沈敘昭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從坐在洗手臺邊沿變成這個姿勢的。
他只記得溫疏明吻了他的頸側,吻了他的肩膀,吻了他襯衫領口下還沒褪完的吻痕。然后他的身體被輕輕轉了過去,膝蓋落在一片柔軟的織物上。
毛巾,濕的。
沈敘昭低頭,腦子昏昏沉沉看了好久認出那是剛才溫疏明給他擦拭時用的那條。白色的毛巾上還沾著一些……痕跡。
他的膝蓋就跪在那上面。
面前是鏡子。
巨大的、明亮的、毫無遮掩的梳妝鏡,正正地對著他的臉。鏡中的銀發青年渾身赤裸,只有一件皺巴巴的襯衫堆在手腕處,像某種欲蓋彌彰的裝飾。
他的皮膚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薄紅,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肩胛,像被晚霞染透的云。
銀發散亂地垂落,有幾縷粘在汗濕的臉側,眼睛紅紅的,眼尾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嘴唇微微張著,輕輕喘息。
他看見自已這副模樣,下意識想別開臉。
但溫疏明的手指捏著他的下巴,溫柔而堅定地把他轉回來。
“寶寶,好漂亮。”低沉的聲音從耳后傳來,帶著壓抑的喑啞。
沈敘昭的睫毛顫了顫,被迫與鏡中的自已對視。
然后他看見了溫疏明。
黑發的巨龍從身后擁著他,身形完全將他籠罩。溫疏明的襯衫還在身上,卻敞開著,露出精壯的胸膛和腹肌。他一手攬著沈敘昭的腰,一手輕輕捏著他的下頜,金色的豎瞳在鏡中亮得驚人。
那雙眼睛里翻涌著毫不掩飾的欲望,像沸騰的熔巖,像燃燒的星海。
沈敘昭看著那雙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是冷的。
溫疏明感覺到了他的顫抖。他沒有停下動作,只是低頭吻了吻沈敘昭的肩頭。
“寶貝,還怕嗎?”他問著,聲音沙啞。
沈敘昭想搖頭,但下頜還被捏著,只能發出一個細小的、顫抖的鼻音。他不知道自已在怕什么。明明不是第一次了,明明溫疏明從來不舍得真的傷他。
但他看著鏡中溫疏明那雙發光的眼睛,就是忍不住發抖。
那目光太燙了。像要把他整個人吞下去,連骨頭都不剩。
溫疏明在他身后……
沈敘昭的手撐在冰涼的鏡面上,指尖用力到泛白。鏡面起了一層薄霧,是他呼吸時留下的,模糊了他和溫疏明的倒影。
“老公……”他開口,聲音又軟又啞。
“昭昭,”他低聲喚他,聲音里帶著饜足的笑意,“現在叫老公也沒用。”
他頓了頓,咬著他的耳垂,聲音低得像嘆息:“你越叫,我越停不下來。”
沈敘昭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已在哭什么。不是疼,溫疏明已經很溫柔了。
“老公……”他又叫,這次聲音里帶了哭腔,“真的不行了……”
溫疏明吻去他臉頰的淚珠,鏡中的金色豎瞳更亮了。
窗外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閃爍,從這一頭流到那一頭。地標塔樓的探照燈劃過夜空,在玻璃幕墻上投下一道緩慢移動的光柱。
而在這間小小的洗手間里,只有喘息聲,和偶爾溢出喉嚨的、破碎的呢喃。
……
不知過了多久。
溫疏明終于饜足地嘆了口氣。
一切結束時,沈敘昭立刻像被抽去骨頭般軟倒在洗手臺上。溫疏明眼疾手快地撈住他,把他攬進懷里。
沈敘昭的眼睛半睜半閉,淺金色的瞳孔渙散著,焦點不知落在何處。他的呼吸又輕又淺,像一只用盡了力氣的蝶,停在花蕊上微微翕動翅膀。
溫疏明的心軟成一汪春水。
他用新毛巾沾了溫水,一點一點擦拭沈敘昭的身體。動作輕柔,從脖頸到肩胛,從腰窩到膝彎,每一寸皮膚都仔細照顧到。
沈敘昭任由他擺布,連手指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在毛巾擦過某些敏感處時,他的身體會輕微地顫抖一下,喉嚨里溢出細小的、無意識的嗚咽。
溫疏明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乖。”他輕聲哄著,“馬上就好了。”
沈敘昭沒回答。他的睫毛輕輕垂著,呼吸漸漸平穩。
溫疏明擦干他的身體,拿起剛才褪下的褲子。褲子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但勉強還能穿。他小心地替沈敘昭套上,扣好紐扣。然后是襯衫,這件更慘,扣子掉了兩顆,還有……
溫疏明果斷放棄搶救,把自已的西裝外套脫下來,將沈敘昭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銀發散落在深色的西裝面料上,襯得那張小臉越發蒼白。沈敘昭被裹得像只蠶蛹,只露出一雙半闔的眼睛和一小截鼻尖。
溫疏明忍不住又親了親他的鼻尖。
“寶寶好厲害。”他低聲說,“今天超級棒。”
沈敘昭的眼睫顫了顫,像是有感應似的,發出一個含糊的氣音。
溫疏明笑了。
他把沈敘昭輕輕放在洗手臺邊的軟凳上,然后轉身面對鏡子。
鏡面上全是干涸的漬跡,溫疏明面不改色地扯下一大截衛生紙,開始擦拭。
擦完鏡子,他又把洗手臺上的兩條毛巾疊好——一條是沈敘昭膝蓋下那條墊著的,一條是剛才擦拭用的——連同那一大團衛生紙,攏成一堆。
他抬手,掌心泛起一層幽暗的金光。
那堆雜物在金光里無聲地坍縮、分解,最后化作一小撮細灰。溫疏明打開水龍頭,將灰燼沖進下水道,又仔細洗了手。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沈敘昭全程靠在凳子上,半夢半醒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腦子還是混沌的,只覺得溫疏明的動作行云流水,看起來像演練過很多遍。
溫疏明走過來,把他重新打橫抱起。沈敘昭本能地揪住他的襯衫前襟,手指卻使不上勁,只是虛虛地搭在那里。
“寶寶,”溫疏明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們回家吧。”
……
地下停車場。
林特助已經在車里等候多時。他坐在駕駛座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方向盤上。
實際上,他的內心正在瘋狂刷屏:
這都多久了,溫總抱著沈先生進去到現在,這么長時間,期間沒有任何人進出過那個包間。餐廳經理守在電梯口,嚴禁任何人靠近頂層。
他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有腦補。
林特助深吸一口氣,在心里給自已加了三遍“年終獎×2”的心理暗示。
后車門開了。
溫疏明抱著沈敘昭坐進來,動作很輕,像抱著什么易碎品。沈敘昭整個人縮在他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小截銀色的發尾。
“回別墅。”溫疏明說。
“是。”林特助應聲,平穩地發動汽車。
他沒有問為什么沈先生看起來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脫水蔬菜。沒有問為什么溫總身上有淡淡的、類似熏香燃燒后的氣息。更沒有問為什么后座明明有安全帶,溫總卻把沈先生整個人圈在懷里。
他什么都沒問,這就是他能拿三倍工資的原因。
不愧是我jpg.
(? `▽′?)?
車內很安靜。
沈敘昭蜷在溫疏明懷里,臉埋在他的頸窩。他的呼吸很輕,手指還虛虛地攥著溫疏明的襯衫。意識在清醒和沉睡的邊緣徘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流過車窗,在他半闔的眼簾里拖成模糊的光帶。
“乖乖睡吧。”溫疏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溫柔,“結束了。”
他頓了頓,低頭吻了吻沈敘昭的發頂。
“寶寶好厲害。”
沈敘昭的睫毛顫了顫。他想說我沒有厲害,我只是一直在被你欺負。但實在太困了,困到連這個念頭都只轉了半圈,就消散在意識深處。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攥著溫疏明襯衫的手指也松開了。
溫疏明低頭看著他的睡顏。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后退,霓虹燈在他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他的昭昭睡著了,銀發散落在他手臂上,像一捧揉碎的月光。
睫毛輕輕垂著,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起,上面還有一個小小的、淺淺的牙印。
是他的。
溫疏明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落下一個吻。
……
別墅。
林特助將車平穩地停在別墅門前,沒有多話,開門,目送,關門,驅車離開。動作行云流水,仿佛接送剛經歷不可描述之事的上司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平常不過的日常。
溫疏明抱著沈敘昭進門,直接去了浴室。
浴缸里放好溫水,他把沈敘昭輕輕放進去。沈敘昭在落入水中的瞬間皺了皺眉,眼睛睜開一條縫,茫然地看著四周。
“乖乖,我們洗個澡。”溫疏明輕聲解釋,“洗完再睡。”
沈敘昭沒有力氣點頭,只是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溫疏明仔仔細細地給他洗了頭發,抹了護發素,沖干凈,用毛巾吸干水分。然后是身體,沐浴露打出綿密的泡沫,從脖頸洗到腳踝,每一寸皮膚都認真對待。
沈敘昭全程靠在浴缸邊緣,像一只被翻過身來的、放棄掙扎的貓。
洗完后,溫疏明用魔法幫自已的寶貝弄干頭發,然后用浴巾把他裹好,抱回臥室。
床品是沈敘昭喜歡的那套淺藍色,柔軟得像云朵。溫疏明把他放進被窩里,替他掖好被角。沈敘昭的身體一沾到床鋪就自動蜷縮起來,像某種尋求溫暖的幼獸。
溫疏明躺在他身側,伸手把他攬進懷里。
沈敘昭在睡夢中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本能地往他懷里縮了縮,額頭抵著他的下頜,呼吸漸漸平穩綿長。
溫疏明沒有睡。
他低頭,在黑暗中靜靜看著懷里的人。窗外有月光漏進來,落在沈敘昭安詳的睡顏上。
溫疏明看了一會兒,然后極輕極輕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晚安,”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的寶貝。”
他收緊手臂,將沈敘昭更深地擁進懷里。
窗外,夜色溫柔。
而在這間只余月光與呼吸的臥室里,兩條龍相擁而眠,像遠古壁畫上描繪的那樣,從亙古到永恒,從未改變。
只是其中一條龍,在闔上眼簾之前,嘴角還噙著一抹淺淺的、饜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