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霽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又從右邊換到左邊。那雙黑色的眼睛一直盯著沈敘昭,眼神玩味得像只發現新玩具的貓。
“行,”她開口,聲音懶洋洋的,“我這邊知道的都說完了。該你了。”
她把棒棒糖拿出來,在空氣中點了點沈敘昭的方向。
“小可愛,你是非相局哪個渡……守闕家的幼崽?”
沈敘昭一愣。
什么局?什么守闕?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我知道了!”
王亮亮突然一拍桌子,整個人往前一湊,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這就是那個吧!”他興奮地說,聲音都高了八度,“那個!小說里寫的!那種正邪對立的組織!一個管這個,一個管那個,天天打架那種!”
粟霽:“……”
沈敘昭:“……”
王亮亮完全沒注意到兩人的表情,繼續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我就說嘛!這個世界肯定沒那么簡單!
有你們這種存在,肯定就有專門管你們的存在!就像那個什么——什么局來著?749?守護者聯盟?還是驅魔人協會?”
他越說越激動,完全沒發現粟霽看他的眼神已經變成了“這傻子是誰我不認識”。
“老東西,”粟霽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你幾歲了?”
王亮亮一愣:“四十二啊,怎么了?”
粟霽面無表情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四十二,”她嚼著棒棒糖說,“童心未泯啊。”
一把年紀了,還學年輕人中二。
王亮亮:“……”
這是在夸他還是在損他?
沈敘昭坐在旁邊,默默握緊了手里的橙汁。
他的腦子現在是懵圈的。
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穿越者啊,他只是想查清楚那些明星出事的原因而已,怎么突然就冒出來這么多他聽不懂的詞?
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但心里的小人已經在瘋狂刷屏。
粟霽看著沈敘昭那張茫然的臉,挑了挑眉。
不是裝的。
是真的不知道。
她心里迅速閃過幾個念頭。
非相局的幼崽,從小就會被告知組織的事。就算是最散養的渡厄,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已的來歷。
那么只有兩種可能——
要么,他是某個與世隔絕的隱世家族的后代。
要么,他是……勢力之外的強者后裔。
這兩個結論的依據來源于沈敘昭的眼睛。
淺金色的,純粹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玄之又玄的氣息。
那種氣息很強。
強得不像是一個幼崽該有的。
但他的眼睛又確實很年輕,是那種靈魂層面的、藏都藏不住的稚嫩。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的血脈的位格很高。
強到不需要成長,就已經有了這種程度的實力。
粟霽想起非相局那四位執衡的傳聞。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據說每一個都有著通天徹地的本事,他們之間多個版本的愛恨情仇在觀瀾署里面廣為流傳。
也沒聽說有后代啊?
那么,是某個守闕家的孩子?
也不太像。
守闕家的幼崽她見過幾個,每一個都被保護得密不透風,但身上多多少少都會帶著點“家族”的烙印。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從小被規訓出來的習慣。
但這個小家伙也沒有。
他身上沒有那種被家族精心雕琢過的棱角,反倒像剛從人群里長出來的——你分不清是他融進了人群,還是人群里最尋常的那份溫和,恰好被他帶在了身上。
看人的時候,他的眼睛里沒有打量,只有相遇。
粟霽的腦海里閃過一個詞:
野生。
哎呀~
她運氣真好,還撿到一只“大熊貓”。
非相局和觀瀾署,都是民間組織。
和普通人想象中的“正邪對立”不同,這兩家雖然互相看不慣,但該合作的時候還是得合作。
非相局的人大多是從浩劫里活下來的非人類。
他們遵循人類社會的秩序,相互扶持,在漫長的歲月里慢慢形成了一個松散的互助組織。
執衡是最高指揮者,一共四位,活了不知多少年;守闕是高級成員,大多是實力強大或資歷深厚的前輩;渡厄是普通成員,負責處理各種日常事務。
觀瀾署則主要是人類。
他們沒有那么嚴格的等級劃分,管理者和強者被稱為“大人”,其他的都是普通成員。
相比非相局的“互助會”性質,觀瀾署更像一個傳統的調查機構——收集信息,處理事件,維護平衡。
兩個組織都知曉那些普通人認為是“迷信”的東西,都有著普通人沒有的能力。
這也是他們互相看不慣、但又必須和諧相處的原因。
——他們是同類。
在這片茫茫人海里,只有彼此能理解對方的存在。
粟霽收回思緒,看著面前這個一臉茫然的小家伙。
“你不知道非相局?”她問,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外。
沈敘昭誠實地搖搖頭。
“那觀瀾署呢?”
又搖頭。
“那你總知道自已是什么吧?”
沈敘昭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粟霽:“……什么意思?”
沈敘昭斟酌著開口:“我知道自已……不是人類。其他不太了解。”
這是實話。
他知道自已算是亞龍,知道自已來自另一個世界,但溫疏明也給他坦白了自已和亞龍不一樣的地方。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已是個什么東西。
粟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行,”她笑了笑,沒再追問,“那換一個問題。”
她把棒棒糖從嘴里拿出來,在桌面上點了點。
“你為什么會探求這件事?”
沈敘昭愣了一下。
為什么?
他想起電視上那些新聞,想起那些昏迷的明星,想起那些“意外”,想起那些“植物人”,想起見過的曇謁,想起那些讓他不安的懷疑。
他想起溫疏明。
想起原定命運線上他的死。
想起那些被一筆帶過的、所謂的“幸福”。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粟霽。
“這件事,”他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要從我的一個朋友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