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fēng)吹起,黑發(fā)落在臉頰。
放下東西,順手將頭發(fā)撩到耳后。
不經(jīng)意側(cè)目望見,一扇敞開的車窗,緊接著,眼前掠過一道熟悉的面容。
一樣鋒利的下頜線,骨相完美的五官。
沒有遲疑一秒。
轉(zhuǎn)過身,就追。
她看清那是一輛普通的黑色越野。
一只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落在開窗邊緣,微微彎曲,是她最熟悉的手指,她甚至能感受到它落在身上的溫度,熾熱難耐。
人行道太慢。
穿過路邊花壇。
對著前方的車招手。
風(fēng)吹亂了她的長發(fā)。
吹掉一半的圍巾。
刺骨的寒風(fēng)無情地抽打在她嬌嫩的臉龐上,帶來陣陣刺痛感。
心里隱隱知道不對。
可她控制不住。
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再看他一眼……
敬一見她往前跑,扔下手里的東西,緊跟其后,邊跑邊焦急地喊。
“貝貝,貝貝......你跑什么?”
“太危險,快停下。”
呼喊聲驚動了身后的車輛。
車速慢了下來,紛紛落下車窗,看向在路邊奔跑的兩人,鳴笛聲驚擾了停在最前面等綠燈的黑色越野。
司機(jī)透過后視鏡看到朝這邊奔跑而來的女人。
“楊隊,后面有人在追車,我們要下去干預(yù)一下嗎?”
“不用,給交警打電話。”
他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連頭都沒抬。
手指收了回去,車窗關(guān)閉。
陸貝貝眼睜睜地看著那只手消失不見。
看著馬上變綠的指示燈。
繼續(xù)奔跑。
楊林,等一等,再等一等。
讓我再看你一眼。
只一眼就好。
腳步繼續(xù)飛奔,圍巾掉落在地,無暇顧及,最近疲累的身體,因劇烈奔跑,上氣不接下氣。
距離百米的的時候,綠燈了。
車子疾馳而去。
陸貝貝眼看追不上。
心里著急。
體力卻跟不上。
疾馳的車子,怎么能是人力追趕的。
雙腿發(fā)軟。
一下向前跌去。
爬起,就要繼續(xù)追。
敬一追過來,拉住她,交警跟著過來。
楊林抬眸,正對車內(nèi)后視鏡。
他清楚看到交警正扶著兩個女人往路邊走。
兩人都穿著白色羽絨服。
一人半扎發(fā),一人長發(fā)披肩。
半扎發(fā)的女人連連點頭,另一人目視前方。
他看清女人輪廓,像極了她。
搖搖頭,苦笑。
不會的。
他就是太想她了。
下一秒,快速轉(zhuǎn)頭,從后車窗往外看。
車子轉(zhuǎn)彎。
男人的視線內(nèi),什么都沒有。
司機(jī),“楊隊,怎么了?”
“沒事。”
—
敬一給司機(jī)打電話。
扶著陸貝貝重新坐到商場。
敬一幫她整理黏在額頭的長發(fā),拿著紙巾擦她臉上的汗水。
“貝貝,你是看到他了嗎?”
陸貝貝喘著粗氣點頭。
“一一,真的是他,我只是想看他一眼,我沒想做什么的,老天連這個機(jī)會都不給我。”
敬一嘆了口氣,攬著人坐下。
“你看錯了,他在燁城,我們在洛城,不可能是他的。”
陸貝貝想說她確定是他。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追上去,說什么?
客套地打招呼。
還是違心地祝福。
說她過得很好。
她過得好嗎?
不好。
一點都不好。
整夜整夜的失眠。
夢里全是他抱著別人。
每次痛到醒,那種鉆心的絞疼到麻木,失去知覺,再慢慢自愈,清晨依舊該生活生活,她不能讓關(guān)心她的家人跟著傷心。
不能改變現(xiàn)狀。
不如不見。
就這樣吧。
就當(dāng)是她最后的幻想。
—
臨城。
交接大力遺體時。
楊林陸野這對生死搭檔,互相擁抱,再無別的話題。
他也想問問她。
可這時候他們的愛情在大力的犧牲面前不值得一提,蔣欣,新出生的孩子,還有大力父母,每一個都比他們悲。
他至少還知道她活著,如果想見,他能偷偷見到。
可大力呢,從此天上人間再無此人。
陸野沒提一句貝貝。
也沒問他和朱密是怎么回事。
他的想法和楊林一樣。
萬事沒有眼前事重要。
—
新年除夕。
陸野在年夜飯擺上桌的那一刻,回來。
他與敬一在雪中相擁。
飯桌上。
陸貝貝看著陸野與敬一緊緊相握的手。
垂下眸,緊緊閉上嘴,什么都沒問。
晚上,所有人留在陸宅。
陸貝貝悄悄回到鉑瀾。
屋內(nèi)張貼了大紅的福字,燈籠...
她走進(jìn)廚房,包了兩碗水餃,炒了六個菜。
零點。
端起一杯紅酒,朝對面空空的位置舉杯。
“寶寶,新年快樂。”
—
楊林推著朱軍長站在窗前,朱密陪在一旁。
看著天上不斷升起的煙火,聽著象征新年的爆竹聲聲。
藏著各自的心聲。
朱軍長,“喬妹,新年快樂,我很快就去找你贖罪。”
朱密,“哥哥,新年快樂,我好想你。”
楊林,“寶貝,新年快樂。”
凌晨1點。
爆竹聲零零散散。
朱軍長難得今天神志清晰。
他對朱密吩咐,“密密,你上樓睡吧,我和楊林說幾句話。”
看著朱密上樓,背影消失在屋角。
朱軍長,“你們什么情況,我都知道,密密永遠(yuǎn)不會和你在一起的,她只是想讓我臨走前放心。”
楊林震驚他什么都知道。
細(xì)想想也對,他久經(jīng)沙場,了解人性,更了解自已的女兒。
楊林,“以后不論我在哪里,我都會照顧好她的。”
朱軍長搖搖頭,“她不會給你照顧她的機(jī)會的。”
楊林對此不理解。
朱軍長也沒有解釋。
他說,“我想你會答應(yīng)她最后的請求的,我只要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事?”
“按她的心愿做事,別攔著她想做的事,成全她。”
楊林點點頭。
“首長,對不起,我不該瞞你的。”
“沒什么瞞不瞞的,她想讓我最后的時光是放心的,我怎么能不如她的愿。”
楊林推他回屋。
重新站在窗前。
朱密為讓父親走得安心,假裝找到他這個依靠,告訴父親余生不孤單,有人陪。
朱軍長為讓女兒安心,佯裝不知她的想法。
他們都為彼此考慮。
知道他們都是為了彼此好。
這樣的親情,他理解,也正在體驗著。
他和貝貝也是如此。
她為他平安,選擇放手。
他為她余生安穩(wěn),不挽留。
燁城南方,今年竟零星飄了一朵雪花。
天氣預(yù)報說洛城大雪。
是從那里飄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