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幫。
楚飛瞇了瞇眼。
這個名字倒是聽過。臺省三大幫派之一,勢力盤根錯節,極其龐大。但自已初來乍到,和四海幫素無瓜葛,對方為什么要花上一百萬買自已的命?
難道是因為廖杰雄?自已幫他清除了楊天魁,動了四海幫想要滲透的蛋糕?
還是說,這背后有更深的局?
楚飛看著地上像一灘爛泥般瑟瑟發抖的狙擊手,指尖一彈,煙灰簌簌落下。
“他在哪?”
“我……我不知道……”狙擊手的視線躲閃,聲音里滿是恐懼,“我只是拿錢辦事,我們都是單線聯系的……”
楚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平靜的審視比任何酷刑都讓人心頭發毛。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盯上,對方甚至懶得展露獠牙,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碾碎一切僥幸。
“真……真的不知道……”狙擊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砰。
一聲悶響。
楚飛毫無征兆地抬腳,精準地踢在狙擊手的太陽穴上。
狙擊手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腦袋重重一歪,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暈死過去。
楚飛扔掉只抽了半截的煙頭,用皮鞋的腳尖在水泥地上碾了碾,火星熄滅。
他不需要這個殺手知道許昌年在哪里。
只要知道了是誰動的手,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他轉身,邁步走出陰暗的巷子。
路邊那輛被撞得變形的黑色轎車還在引擎蓋下冒著絲絲白煙,破碎的車窗玻璃在冷清的月光下反射著寒光。
楚飛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立刻就被接起。
“喂,狗熊?!?/p>
楚飛的聲線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剛剛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把酒吧后門打開。另外,派輛車到后巷來,這里有個活口,帶回去好好審審?!?/p>
電話那頭的廖杰雄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剛才那幾聲清脆又急促的槍響,即便隔著酒吧厚重的墻壁和嘈雜的音樂,他也在辦公室里聽得一清二楚。那是連發的槍聲,是真刀真槍的生死搏殺。
而楚飛現在的口吻,卻像是剛從樓下便利店買完東西,讓他去幫忙提一下袋子。
“楚……楚先生,您沒事吧?”廖杰雄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敬畏與顫抖。
“沒事?!?/p>
楚飛干脆利落地掛斷電話,回頭瞥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狙擊手。
許昌年。四海幫。
有點意思。
看來這臺省的水,比自已想象中還要深。
不過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楚飛伸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在剛才的打斗中有些凌亂的衣領,隨后抬起頭,望向城市遠處那棟燈火通明的地標性建筑。
四海幫總部的方向。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飛向黑暗深處。
一場更大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此時的酒吧內部,已經被廖杰雄的人完全控制。
地面被打掃得干干凈凈,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只有空氣中還若有若無地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刺激著人的鼻腔。
楊天魁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到角落,渾身癱軟,沒了半點聲息,不知是死是活。
廖杰雄看到楚飛從后門走進來,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那態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恭敬,甚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惶恐。
“楚先生……”
楚飛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那個殺手,是四海幫許昌年派來的。”楚飛開門見山,一句話就讓現場的氣氛降至冰點。
廖杰雄的臉色瞬間變了:“年糕?許昌年?這家伙是道上出了名的笑面虎,手段陰狠毒辣。四海幫一直想插手我們的地盤,看來這次楊天魁的事情,背后果然有他們的影子!”
楚飛點點頭,徑直走到吧臺前,隨手拿起一瓶威士忌,給自已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蕩漾。
“既然他們先動手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p>
楚飛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的眼神卻比杯中的冰塊還要冷。
“廖老大,給我準備一份許昌年的詳細資料,包括他的住處、常去的場所以及身邊的保鏢配置,越詳細越好。”
廖杰雄心頭一跳,有些不確定地問:“楚先生,您的意思是……”
“禮尚往來?!?/p>
楚飛放下酒杯,厚實的玻璃杯底與光亮的大理石臺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
聲音不大,卻讓廖杰雄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知道,今晚過后,臺省的地下世界,要變天了。
一處廢棄的建筑內,燈光昏暗。
那個狙擊手被吊了起來,廖杰雄手下的幾個好手正用盡各種手段折磨他。
廖杰雄揮手制止了手下的動作,走到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狙擊手面前,親自問道:“年糕為什么要殺楚先生?”
他也想不明白,四海幫的許昌年為什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用這種方式插進來一腳。
狙擊手已經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大口喘著粗氣,他看著廖杰雄,視線都開始渙散:“聽……聽年哥說……是在暗網上……接了一個天價的大單子……”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暗網?
廖杰雄聽到這兩個字,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川崎。
那個從高樓跳下逃生的東瀛人。
原來如此,根源在這里。
他沒有再多問,轉身來到另一個房間。
這里綁著的正是楊天魁。他身上同樣遍體鱗傷,但骨頭顯然比那個殺手要硬得多。看到廖杰雄走進來,他反而扯著嗓子嘶吼起來:“廖杰雄!你他媽的有本事就給老子一個痛快的!”
“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折磨我,算什么英雄好漢!”
廖杰雄走到楊天魁面前,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輕聲說道:“給你一個痛快,這個要求很容易滿足?!?/p>
“說出你背后的人是誰,或許,我會讓你死得體面一點。”
楊天魁死死盯著他,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他知道,無論說不說,自已都必死無疑。既然如此,還不如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讓他們去狗咬狗。
想到這里,他臉上露出一抹報復性的快意冷笑:“四海幫,許昌年!”
“沒有想到吧,廖杰雄!”
“我被你的人放回去之后,許昌年就主動打電話聯系我,問那個姓楚的小子是什么來頭。我們一拍即合,達成了合作!”
“我負責在你的地盤上干掉你,他許昌年負責在外面除掉楚飛!可惜啊,真是可惜,我們都失敗了!不然現在躺在這里的,就是你們兩個的尸體!”
……
凌晨時分。
一家高級會所,燈火輝煌。
這是許昌年的核心產業,也是他最常待的地方。
頂層的豪華包廂內,音樂開得震耳欲聾。許昌年正左擁右抱,摟著兩個身材火辣的美女鬼哭狼嚎地唱著歌,面前的水晶茶幾上擺滿了各種名貴的洋酒。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神色驚恐,湊到許昌年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
許昌年的歌聲戛然而止,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后猛地推開身邊的美女,豁然站起。
“你說什么?失手了?人還被抓了?”
那名手下戰戰兢兢地點頭:“是……是的,年哥。而且,廖杰雄那邊已經放出話來,說……說要讓您洗干凈脖子等著。”
“混賬東西!”
許昌年勃然大怒,一腳踹翻了面前價值不菲的水晶茶幾。
嘩啦!
無數酒瓶碎裂一地,名貴的酒液流淌滿地,空氣中頓時充滿了酒精和香水的混合氣味。
“廖杰雄那個廢物!仗著自已剛接手天道盟就敢跟我叫板?還有那個什么楚飛,一個從大陸來的過江龍,能有多大的能耐?”
許昌年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不屑。
“傳我的命令下去,立刻召集所有能打的人手!今晚我就要帶人平了廖杰雄的場子,把那個姓楚的小子剁碎了喂狗!”
話音剛落。
轟!
一聲巨響。
包廂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硬生生踹開!
兩名守在門口,身形魁梧的保鏢,像兩個破麻袋一樣倒飛了進來,重重地砸在地上,口吐白沫,當場昏死。
門口的煙塵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楚飛雙手插在褲兜里,步伐從容,閑庭信步。
他身后,跟著面色陰沉的廖杰雄,以及幾十名手持錚亮砍刀,身穿統一黑衣的精銳打手,瞬間塞滿了整個走廊。
“許老大,火氣很大啊。”
楚飛的視線落在許昌年身上,唇邊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不用那么麻煩召集人手去找我了。”
“你看,我自已送上門來了?!?/p>
許昌年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男人,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但他畢竟是一方大佬,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物,很快就強行鎮定下來。
“你就是楚飛?”許昌年冷笑一聲,右手不著痕跡地摸向后腰的槍柄,“膽子確實不小,敢闖到我的地盤上來?!?/p>
楚飛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小動作,只是淡淡地伸出兩根手指。
“我給你兩個選擇?!?/p>
“第一,跪下,磕頭認錯,配合我演場戲把雇主給引誘出來?!?/p>
“第二……”
楚飛頓了頓,那雙始終平靜的眸子,驟然變得鋒利如刀。
“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