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嘉豪揉著自已手腕,他和沈夢的目光都黏在劉雯雯身上。
“雯雯姐,你剛才都經歷了什么,怎么感覺你的狀態,像是變了個人?!?/p>
軒轅嘉豪說話之際,屏幕突然閃了下。
【驗證失敗】
四字彈出,劉雯雯嘖了聲,抬手揮舞兩下,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就是腦子里過了些爺爺講的話,找到了當年的一些感覺?!?/p>
她說著頓住,腦子中忽然有些混亂,“不對哦,那年我十六歲,爺爺的身體明明不太樂觀,到今年已經過了十年.....”
她皺了皺眉,眼神飄向半空:“這期間,他一直好好的,比一般中年人還硬朗,可....到底什么時候好起來的,一點印象都沒有耶。”
沈夢仍舊保持著蹲著的姿勢,此時松開了劉雯雯的手:“也有對不上或者想不起來的記憶么?”
“也?”劉雯雯疑惑地望著沈夢。
“是啊,大叔他們每個人,第一遍驗證的時候,都有些細節對不上,或者中間有想不起來的片段...”
軒轅嘉豪指尖按在桌沿,力道稍重:“十年的事,有些記不得,不是很正常么?”
“倒也是...”
屏幕上的“驗證失敗”還亮著。
比起驗證結果,記憶的問題,才是藏在迷霧里的真正陷阱。
“雯雯姐,我來試試這個驗證?!?/p>
軒轅嘉豪坐到空出的電腦椅上,瞥了眼沈夢,心中生出了一個想法,“這個驗證,連接腦機接口和不連接,得到的內容不一樣是么?”
“好像是,而且目前只有大叔通過了二級驗證...”
“那我都試試。”
說罷,把神經采集頭盔戴了上去,“先不連接腦機,幫我按驗證吧。”
眼前的黑暗被抽離,慢慢變成了記憶中的場景。
......
......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子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已已經在這個長椅上坐了許久。
重癥監護室的門關著,那上面的紅燈一直亮著,像一只永遠不會眨眼的紅色瞳孔,盯著我,也盯著門后面那個全身插滿管子的人。
林子軒。
我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右手食指的第二節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是當時按住他傷口時被他的指甲抓的。
血已經凝固了,暗紅色的,像一條丑陋的蟲子趴在皮膚上。
我試著彎曲那根手指,疼。
這種真實的痛感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腦子里還是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蒼蠅被困在顱骨里,橫沖直撞。
手機震動起來。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父親。
N個未接來電了,之前的我都沒接。
因為子軒還在搶救。
因為我那會兒滿手都是血。
因為我不敢。
但現在那道門關著,護士說至少還要兩小時,所以我滑開了接聽鍵。
“嘉豪。”父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里有細微的麻將碰撞聲,還有女人的笑聲,“你在哪兒?”
“市立醫院,ICU外面?!蔽业穆曇舾蓡〉貌幌褡砸训?。
“子軒哥出事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是椅子挪動的聲音,像是他站了起來,走遠了些,背景音里的嘈雜被隔絕開來。
“林家的那個孩子?”父親的語調沒什么變化。
“嚴重嗎?”
“他后腦勺撞在石頭上,流了好多血。醫生說是開放性顱腦損傷,還有......還有癲癇持續狀態?!?/p>
我說得很快,生怕說慢了就會忘記那些可怕的醫學名詞,“爸,你能不能過來一趟?還有,今天拓展營的時候,趙瑞他們......”
“嘉豪,”父親打斷了我,“我明天早上有個很重要的會,走不開。
這樣,我讓老周過去處理,費用不用擔心,我來出。
你先照顧好自已,其他的等孩子脫離危險了再說?!?/p>
我盯著走廊盡頭那盞忽明忽暗的燈,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爸,子軒哥是被欺負的。
趙瑞他們把他扔在竹林里,他發病的時候他們走了。
我要告他們,我要......”
“行了,”父親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那種我熟悉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現在腦子不清楚,先休息,我掛了。”
忙音。
嘟嘟嘟......
像是心跳監測儀平直的線條。
我把手機攥得死緊,塑料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走廊里,中央空調出風口在我頭頂,呼呼地吹著冷風,吹得我后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我想起子軒哥的手,在救護車上,他的手也是這么涼,涼得像塊從冰柜里拿出來的鐵。
我拼命地搓他的手,搓得我自已的手掌都紅了,但他還是沒有反應,只是不停地抽搐,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嚇人的眼白。
那是周五下午。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早上出門的時候,子軒哥還特意跑到我家門口等我。
他穿著明德中學的校服,那套深藍色的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最近又瘦了,因為換了新藥的副作用。
但他那天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掉進去了。
“嘉豪,我覺得這次真的有效,”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被別人聽見這個秘密,“我已經兩周沒聽到那些聲音了,真的,腦子里特別安靜?!?/p>
我為他高興。
真的。
從十三歲那年他在我家客廳第一次發作,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我就知道他和我認識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的身體里有某種東西,某種隨時可能撕裂他的東西。
但那天早上,他看起來像是戰勝了這個東西。
如果我們沒去那個該死的拓展營就好了。
竹林里的空氣很潮濕,有股腐爛的竹葉味。
趙瑞走在最前面,手里轉著一根電子煙,那是當時剛流行的玩意兒,金屬的外殼,水果味的煙油。
他吸一口,吐出一團粉紅色的煙霧,那味道甜得發膩,和竹林里的腐敗氣息混在一起,讓人想吐。
“軒轅,你帶著這個累贅干嘛?”趙瑞停下來,靠在竹子上,歪著頭看子軒哥。
子軒哥正在看地圖,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他的手指很長,是彈鋼琴的手。
“干脆讓他在這兒歇著,我們走,反正他除了當個拖油瓶,還能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