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逼我的!我那時候剛工作,什么都不懂,他看中了我,就強行……我反抗過,可是沒用,他說我要是不聽他的,就讓我什么都干不成,讓我全家都不好過!”
小茗伸出手,指著許明坤,尖叫道:“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沒別的辦法,只能聽他的話,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惡心!”
她泣不成聲,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侮辱,每個字都浸透了痛苦和眼淚。
許明坤呆住了,怔怔的看著小茗。
他幾乎以為耳朵出現了錯覺,更覺得一切荒謬可笑到了極點。
他還想著安撫小茗,讓小茗別怕,可結果,竟然會是這樣。
逼她?強迫她?
翻滾的記憶瞬間襲來。
初次見面的時候,雖然勾起了他對青春的回憶,了解到對方身份后,他也有些病態的執念,但那個時候,小茗也是一臉崇拜的看著他,握著他的手時,一直不肯松開。
再后來,給他斟茶時,也沒有任何的心不甘情不愿,甚至,最后的一刻,他還詢問過小茗,有沒有強迫她,會不會后悔,如果后悔的話,一切可以停止。那個時候的小茗是怎么說的,說沒有人強迫,也不會后悔,就算有強迫,也是愛強迫的她。
又后來,是小茗半推半就,甚至主動向他要求一些房子、車子,還有一些貴重禮物時的開心模樣,然后就是一聲聲嬌嗔的【許叔叔】、【許爸爸】……哪怕他看出來,那時候的小茗眼里有精明,但也忽略了這些。
可不曾想,在此刻,小茗竟是說出了這樣的話。
徐淑芳當初那尖銳的嘲諷,清晰無比的在他腦海中炸響——【你以為那小姑娘圖你什么?圖你一身洗不掉的老人味兒……她不過是圖你擁有的一切!一把年紀還玩替身文學,可笑!】
這些話,真踏馬中肯,真踏馬地一針見血,哪怕他當時已經知道徐淑芳說的就是事實,但還是心里存著些許的僥幸,覺得可能還有些感情。
可原來,都是他的一廂情愿。
真踏馬諷刺!
也真踏馬可悲!
更踏馬可笑啊!
許明坤笑了起來!
他以為自已抓住了青春的尾巴,能在暮年,又找到了青春的慰藉,彌補了遺憾。
結果呢,不過是個算計的,精明的!
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徐淑芳再不好,但至少是真實的。
真實的驕橫,真實的刁蠻,真實的刻薄,真實的算計,真實的貪婪,也真實的跟他牢牢地捆在同一條充滿了利益、罪惡和齷齪的破船上。
可眼前這個哭泣的小茗,連同她所代表的那點兒青春幻想,就是徹頭徹尾的虛假,是包裹在糖衣之下的欺騙,是他昏聵暮年最真實、最荒唐、也最可笑的詮釋!
工作人員看著許明坤,沉聲道:“許明坤,對于她的話,你有什么要說的?”
許明坤沒說話,盯著小茗看了看后,自嘲一笑,然后靠在了沙發上,仰起頭,看著慘白的天花板,淡淡道:“沒有!”
他什么也不想說了。
不過是個關于逼迫的謊言罷了,在那些真正致命的如山鐵證面前,渺小的不值一提,甚至荒唐的滑稽。
此時此刻,跟小茗斤斤計較拆穿她的偽裝,除了讓他顯得更狼狽和可笑之外,再無意義。
而且,其實小茗也沒說錯什么,他把小茗當替身,小茗把他當冤大頭,兩個人本來就是因為利益才走到一起的,自然也會因為利益而散開。
他只是覺得累。
眾叛親離,樹倒猢猻散,他早有預料。
但他沒料到,樹倒了,猢猻散得可真是快啊,甚至不止散,還散得如此難看,要回頭踩一腳,往他這灘爛泥巴里面啐一口唾沫,好把他們自已洗摘干凈。
很快,小茗便被帶了出去,房間內重又陷入一片死寂。
少許后,門又被推開了。
許明坤依舊閉著眼,靠在椅子上,他現在對任何人的到來都已經麻木了,無非是一個又一個的審問者,無非是一個又一個的想要擺脫罪責的猢猻,他已經麻木了。
“許明坤。”
下一刻,聲音響起。
【安江!】
許明坤聽到這聲音,眼皮顫動幾下,睜開之后,立刻發現,出現在房間里的人,赫然就是安江。
一看到安江,許明坤立刻努力的坐直了身體,用盡全身力氣想要讓姿態保持威嚴,試圖在這個死對頭的面前維持最后的姿態。
只是,再怎么掙扎努力,他都覺得,削減不去身上的那股頹勢,只能干澀道:“怎么,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還是來告訴我,你贏了?”
說話時,他直勾勾盯著安江的眼睛,用力攥緊了五指,打算只要安江表現出一絲一毫勝利者的姿態,他就立刻抨擊安江一番,打消安江的囂張氣焰。
安江沒有立刻回答,他靜靜看著許明坤,看著這個昔日需要他仰望,需要他周旋,需要他殫精竭慮對抗的龐然大物,如今,對方已經形容枯槁的狼狽靠在椅子上,渾身上下,沒有了威嚴,只剩下強撐的一股子戾氣。
良久后,安江搖了搖頭,看著許明坤,平靜道:“你說錯了,我沒贏。”
話說到最后三個字時,安江的話語聲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自嘲的味道。
許明坤愣住了,布滿血絲的眼里閃過茫然和不信。
沒贏?
那他現在面臨的這一切算什么?
沈裕民落馬了,他許明坤也倒下了,身敗名裂近在咫尺,安江步步為營,走到了現在,成為最終的勝利者,卻告訴他,他沒贏?
安江平靜看著許明坤,淡淡道:“你出事,沈裕民出事,不是任何人的勝利!恰恰相反,這是組織的損失,是巨大的,難以去彌補的重大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