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
肉體撞擊沉悶,人體在泥漿里滑動。
小戰士就像是一個肉墊,把自已墊在了金屬疙瘩和地面之間,整個人重重地摔進爛泥里。
他的臉頰在滿是石子的泥地上蹭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最后撞在一棵樹根上才停下來。
全場愣了一秒。
“臥槽!”
狂哥大吼一聲,兩步并作一步沖上去。
他一把抓住小戰士的胳膊,想要把人拎起來。
“你瘋了?不要命了?!”
狂哥是真的急了。
剛才那一下要是撞到太陽穴或者眼睛,小戰士當場就得交代在這兒!
小戰士被狂哥拎得坐起身來,滿臉是泥,泥里混著血。
他的左邊臉頰被石子劃開了一道大口子,血水混著雨水往下淌。
他卻根本沒管自已的臉。
小戰士沾滿泥漿的手,正在發瘋似的扒拉著懷里的油布包。
“別動!讓我看看傷!”軟軟沖了上來,伸手要去掏急救包。
“別!別碰!”小戰士猛地縮了一下身子,躲開了軟軟的手,聲音慌忙。
“讓我看看……讓我先看看……”
小戰士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掀開油布的一角,露出了一截黑黝黝的金屬齒輪。
上面沾了一點點泥星子,但完好無損,沒有一絲磕碰的痕跡。
剛才那一摔,小戰士用自已的肋骨和臉,給這鐵疙瘩做了最完美的減震。
看到齒輪完好,剛才還一臉驚恐的小戰士,忽然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嘿嘿……沒事……”
小戰士吸了吸鼻子,混著血水的鼻涕流了下來。
“這可是寶貝,沒磕壞……真沒磕壞……”
狂哥抓著小戰士的手僵住,看著這張稚嫩又慘烈的笑臉難以理解。
“你……”
“這就是個破鐵輪子,值得嗎?”
“你的臉都爛了!”
直播間的彈幕亦是困惑,就直接摔那么一下還真能摔壞不成?
為了一個鐵疙瘩,至于這么連命都不要嗎?
面對狂哥的質問,小戰士有些局促地縮了縮脖子。
他重新把油布包好,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抱著自家剛出生的嬰兒。
“這是造子彈的機子。”小戰士小聲說解釋。
“上面說了,咱們要去的地方很遠,很窮,啥都沒有。”
“要是把這機子丟了,到了地里,咱們就只能拿著燒火棍跟敵人拼。”
小戰士說著,試圖從泥地里站起,卻因為腿軟晃了一下。
但他還是死死護著那個油布包。
“只要這機子在,以后咱們就能造出打得響的子彈。”
“有子彈,就能少死人。”
小戰士抬頭看著狂哥反問。
“哥,你說是不?”
狂哥怔住,忽然想起了鷹眼之前拉了拉他的搖頭。
如果他們不是來自未來,或許也能理解赤色軍團戰士此刻的心態。
他們只是在戰略轉移,想要把家底都帶過去罷了。
他們要把造子彈的機器帶過去,把印鈔票的銅板帶過去,把能治病的玻璃帶過去。
因為他們相信,只要這些東西到了,哪怕他們都死光了,后來的同志也能用這些東西,重新把火燒起來。
狂哥他們眼里的破銅爛鐵,卻是赤色軍團戰士此刻眼中的火種。
說到底,還是因為窮。
但赤色軍團在在長征中后期更窮。
狂哥不禁想到了攻陷臘子口時,繳獲敵軍彈藥庫的喜悅。
若是赤色軍團真帶上了這些東西,未來的赤色軍團怎么會那么窮?
所以,等赤色軍團意識到他們將要長征的時候……
這些壇壇罐罐肯定會立馬丟了,對吧?
狂哥沉默良久,卻是沒有回答小戰士的反問,只是把自已的手伸了出去。
“給我。”狂哥直視著小戰士背后。
小戰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身子,一臉血污的笑容僵在臉上。
“哥,不用,我能行……”
“這玩意兒不重,真的,我剛才就是腳滑了一下……”
“我說,給我。”狂哥沒再廢話。
管他這那的,狂哥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抓住了小戰士背后的大物件。
“哥!這個真不……”
“少特么廢話!”
小戰士拗不過狂哥,被狂哥取下東西往自已肩膀上一扛,只留下那個較為“輕巧”的油布包給他。
然后狂哥,一臉兇神惡煞地瞪著小戰士。
“老子力氣沒處使,憋得難受,行不行?”
“看看你那張臉!”
狂哥伸手指著小戰士那張被碎石劃得皮肉翻卷的左臉。
“你這臉,就是個摔爛了的爛番茄!”
“別在這兒給老子礙眼,滾去找軟軟!”
狂哥吼完,也不管小戰士呆滯的表情,轉過身,背著物,扎進了雨幕里。
小戰士怔怔地愣在原地,直到一只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軟軟彎下身子,默默地擦去小戰士眼角的泥漿。
鷹眼站在一旁,看著狂哥消失于黑暗中的背影嘆了口氣,隨后拍了拍小戰士的肩膀。
“走吧。”鷹眼低聲說道,“別讓他白背了。”
而雨,下個沒完。
狂哥他們走了兩里地后,視野再次模糊。
只有腳下的路依舊清晰。
兩行蒼白的字幕,無聲地浮現在玩家視線中央。
【這世上最沉重的,往往不是山,而是腳下的路。】
【一步,兩步,萬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