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之神緩緩抬手,院中那柄錘子輕輕一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穿門而入,懸停于霍雨浩面前。
錘身不再閃爍電光,反而沉靜如沉睡的兇獸,唯有靠近時,才能感受到其中所蘊的、足以崩裂山河的雷霆偉力。
“此乃雷神之錘,雷神所執掌的超神器。”
毀滅之神的聲音傳出:“持此錘者,可引九天之雷,執正罰邪。”
孔靈靜立在孔宣身側,雖不明所以,卻已覺察氣氛凝重。
毀滅之神的目光鎖定霍雨浩,紫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神威緩緩升騰。
“天命之子,不過是個名頭。”他聲音低沉道:“雷神之位,執掌天罰,代天行刑。”
毀滅之神的周圍升騰而起的氣勢,驟然向著霍雨浩碾壓而去。
霍雨浩身形陡然一僵,他只覺自己如一葉扁舟被拋入怒海雷暴之中,四面八方皆是滔天威壓,靈魂都在隨之震顫。
他呼吸漸促,額角滲出細汗,雙腿卻仍死死釘在原地,未曾退卻半分。
毀滅之神繼續道:“我觀你身上有神考的氣息,應該是冰神的,但我要提醒你,雷神的傳承考核,和你之前經歷的可能大不一樣,會更加危險,甚至有性命之危。”
“它不磨礪耐心,不考驗掌控……它只審判。”
“審判你的意志,能否承受天雷貫體之痛;審判你的心性,能否駕馭誅邪滅罪之權;審判你的靈魂,是否夠格代天刑罰。”
每說一句,威壓便重一分。
霍雨浩齒關緊咬,精神之海中冰帝與天夢已全力撐起屏障,卻仍如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孔宣袖中手指微蜷,終未出聲。
這是霍雨浩自己的抉擇之路,旁人無權代答。
終于,毀滅之神向前半步,猩紅的雙眼凝視著霍雨浩。
“現在……我再問一遍。”
“你是否仍愿接受雷神傳承,踏入這場……九死一生的神考?”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唯有那柄懸于空中的雷神之錘,隱隱發出低沉雷鳴,如遠古雷神的詰問,等待著少年的回答。
在滔天神威的碾壓之下,霍雨浩脊背繃如弓弦,額間青筋隱現,卻仍一寸一寸抬起脖頸,徑直迎向那雙曾令他心悸和恐懼的紅瞳。
這一次,他眼中再無閃爍,一字一句地艱難開口道:“我……愿……意……!”
第三字脫口剎那,如驚雷炸裂,擲地錚然。
話音落定,周身那吞沒一切的壓迫感驟然消散。
霍雨浩身體一輕,險些踉蹌跪地,卻硬生生繃住雙膝,再度站穩。
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呼吸粗重如風箱,唯有那雙眼,亮得灼人。
毀滅之神靜視他片刻,血色眸中掠過一絲難以辨明的微光。
未贊許,未評判,他只抬起右手,凌空一點。
懸于二人之間的雷神之錘驟然化作一道凝練的紫電,瞬間沒入霍雨浩胸口!
沒有痛楚,沒有沖擊,甚至沒有一絲觸感。
霍雨浩只覺心口微微一涼,仿佛一滴冰雷落入深海,悄無聲息,卻又翻天覆地。
下一刻,他闔目內觀……
精神之海上空,一柄巨錘巍然懸立。
錘身不再是實體,而是由無數交織的雷霆規則凝聚而成,紫電繚繞,雷紋如活物般流轉。
以其為中心,磅礴的雷域蔓展開來,道道電光如龍游走,將原本平靜的精神之海映照得一片熾紫。
天夢冰蠶早已縮至角落,通體瑩白的光芒在雷威下顯得微弱不定。
冰帝則繃緊身形,碧眸死死盯著上空那柄仿佛能鎮壓萬物的雷錘,身軀微微發顫。
這是源于生命層次的本能戰栗,畢竟雷劫之威,她作為四十萬年的魂獸,可是已經體驗過多次了。
面對這天地刑罰權柄時,自然是無法抑制的敬畏。
毀滅之神最后瞥了霍雨浩一眼,聲音平靜如古井深潭:“望你能令雷神之位重臨世間,執掌天罰,統御正氣。”
“……莫要死在神考途中。”
語畢,紫袍身影如被風吹散的暮靄,悄無聲息地淡去、消散。
孔宣掌中那枚深紫令牌也隨之化作一縷輕煙,轉瞬無痕。
廳內重歸寂靜,仿佛方才神王親臨、雷錘天降只是一場幻境。
霍雨浩緩緩睜眼,眸底如有電光淌過,清亮而灼人,閃爍著激動的神色。
孔靈的聲音在一旁輕輕響起,帶著笑意與由衷的祝賀:“恭喜你了,雨浩,得獲神位傳承。”
雖然對于剛才發生的事情一知半解,但她也知道了最后的結果,霍雨浩得到了雷神的傳承!
霍雨浩聞聲抬頭,迎上孔靈含笑的眼眸,鄭重點頭:“多謝靈兒姐。”
他隨即轉向孔宣,深深一禮:“沒有宣哥,也沒有我此次機緣。”
孔宣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卻肅然:“路已為你鋪下,但真正的險途,現在才算開始,可得到了神考的信息?”
霍雨浩點了點頭,眉心處一道纖銳的閃電印記倏然亮起,又隱入肌膚之下。
“我已正式接受雷神九考。”
“第一考的內容,是前往雷霆山谷,承受天雷鍛體。”
“雷霆山谷?”孔宣眉頭微蹙,記憶如書頁翻動:“可是在天魂帝國境內?我記得……那似乎是萬年前藍電霸王龍宗的后山禁地。”
“正是。”
霍雨浩頷首,接受神考的同時,雷霆山谷所在地亦如地圖般在他意識中清晰展開。
孔宣沉默片刻,開口道:“三日后,我們須按原計劃出海,尋找火神的傳承之地,你一人前往雷霆山谷……”
他未盡之言里有著明顯的顧慮。
霍雨浩卻笑了,說道:“宣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你們安心出海便是,雷神九考本就是獨行之路,天雷鍛體,外人也幫不上忙。”
他頓了頓,又緩聲道:“況且,這是我自己的神路,有些劫,必須親自迎;有些雷,必須獨自受。”
孔宣凝視他良久,終于緩緩舒展眉心,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既然如此,便依你。”
“三天后還是在這里集合吧,好好和大家告個別。”
“嗯。”
霍雨浩鄭重頷首,不再多言,轉身踏出了廳門。
屋外天色將暮,風里已帶上潮濕的涼意,他迎著風微微仰首,眸底似有電光隱現。
前路已明,他在離別前,還有一些事情要安排準備。
霍雨浩離開,廳內驟然靜下,只余兄妹二人。
孔宣目光落向靜立一旁的孔靈,忽然開口:“靈兒,你可會怪哥哥……未將雷神傳承的機會留予你?”
孔靈聞聲轉頭,臉上沒有絲毫陰霾,反而綻開一抹明亮如初的笑。
她走向孔宣,腳步輕快,裙擺拂過地面,帶起細微的風。
“哥,你說什么呢。”
“我方才可聽得分明,那位神明說雨浩是天命之子。”
“這等機緣,就算你強求來給我,雷神之錘……恐怕也不會認我呀。”
孔宣抬手,輕輕揉了揉孔靈的發頂,動作熟稔一如幼時。
“你能如此想,便好。”
他收回手,望向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說道:“以你的資質,獲得火神傳承的幾率很大,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