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擊入感染者眼睛的瞬間,謝硯寒竟也有種被子彈擊穿了的錯覺。他閉上了眼,心臟瞬間重重一跳,呼吸急促。
眼角有些濕潤,他放下手,看到一點猩紅的血色。他的眼睛又出血了,不過他并不在乎。
感染者死亡,連接斷開,謝硯寒失去偷窺的視野。
頭疼得厲害,謝硯寒沒有繼續用異能,他閉著眼,回想了一遍用感染者捉弄姜歲的過程,心情愉悅極了。
有風從窗戶縫隙里漏進來,謝硯寒臉上的血跡未干,有些令人厭惡的濕黏。
他指尖蹭下來一點血色,沒什么表情地看著,隨后,他掀開被子,修長的雙腿垂下,顏色蒼白的雙腳落在地上。
謝硯寒低著眼,盯著自己這雙剛拆掉了石膏的腿。
車禍時他的雙腿中度骨折,左腿橫形骨折,右腿斜形骨折,兩條小腿骨都完全斷裂了。他今天強行站起來時,固定好的斷裂骨頭發生嚴重的錯位,他當時甚至感覺到了斷骨在戳破筋肉。
他的骨折因此變得更加嚴重。
姜歲給他拆掉石膏,是為了讓他有一定的移動能力,而這會不會導致他的骨頭復位不佳,她似乎從未考慮過。
她似乎對他的恢復能力有種盲目的自信,認為他的雙腿一定會很快康復,而且會康復得非常好。
謝硯寒之前并沒有深想這個問題,反正姜歲早晚會離開,她說的話,她的想法,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后來出現了異能。
謝硯寒就明白姜歲為何會有那份盲目的自信了,她肯定他會覺醒治愈異能,從而自己治好骨折。
而現在……謝硯寒站起身體。
腿骨瞬間傳來劇烈的痛疼,斷裂的骨頭因受力而錯位,尖銳的摩擦神經與周邊的肌肉。謝硯寒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扶著墻壁,并沒有倒下。
冷汗的沿著他瘦削的下頜線滴落。
他穩住了身體。
姜歲問他有沒有覺醒異能的時候,他撒了謊。他不僅覺醒了一個詭譎的異能,還覺醒了姜歲期盼已久的治愈異能。
他的治愈異能似乎很強大,因為那個白桑桑無法治療的斷骨,他可以。
也許再過個幾天時間,他的雙腿就能完全愈合。
然后……謝硯寒慢慢松開扶著墻壁的手,讓尖銳的疼痛從斷腿處爆發,炸彈一樣轟擊著他的大腦,他的意識有瞬間的昏黑。
他睜開眼,在滿是雪花點的黑暗里想,然后,她就會拍拍手,輕松又雀躍的離開他。
沒有內疚,沒有自責,也不會有任何的不舍。
因為她心安理得的,問心無愧的,甩開了一個累贅。
可那多沒意思啊。
疼痛帶來的黑潮慢慢褪去,謝硯寒逐漸適應了雙腿處傳來的劇痛,也許是他那強悍的治愈力發揮了作用,哪怕斷骨搖搖欲墜,也堅強的撐住了他的身體。
謝硯寒忽然想起養父罵他的話,說他是陰溝里的臭蟑螂,吃垃圾都能活,命賤得很。
還真是說得沒錯。
謝硯寒去了衛生間,洗掉了臉上的血跡,然后重新回到床上。
他看向窗外,暴雨傾盆,天色是陰沉沉的灰暗。
姜歲快回來了。
*
這次外出,除了那個可惡又奇怪的感染者,姜歲沒碰見別的意外,甚至還算是借機鍛煉了一番槍法。
她拖著一個巨大的蛇皮口袋,回到商鋪二樓。
這會兒的雨勢仍舊很大,烏云沉沉,遠處傳來隱約的雷鳴。姜歲往街道上看了眼,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的暴雨讓街上積了一層渾濁的雨水。
再過一段時間,暴雨會變成暴雪,哪怕是南城和重市這種西南方城市,冬季溫度也會低至零下三十度,北方的溫度更甚。
到時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死去。
姜歲推開美容院的門,把陰沉冰冷的天氣拋在腦后。
她拖著東西回到房間,見到謝硯寒就跟他吐槽自己剛剛碰見的討厭感染者。
“超級雞賊,我就沒見過那么叫人討厭的感染者,還好我臨危不亂?!苯獨q摸著腰間的槍,“最后把它給打死了?!?/p>
謝硯寒聽完只哦了一聲,語氣里好像帶著笑。
姜歲不確定地看過去,發現謝硯寒的確是在笑,唇角勾著,連著那雙陰沉的眉眼都柔和了。
莫名其妙的,姜歲也想笑。
她把蛇皮口袋過來,開始跟謝硯寒展示她這次出門的戰利品。這次出門真是收獲滿滿,尤其是那些冷凍的燉牛肉和鹵雞腿鹵鴨鴨腿,對姜歲來說,簡直就是瞌睡遇枕頭。
不知道怎么回事,姜歲出門了一趟,回來發現謝硯寒的臉色更白了,可能是之前吃的那些速食營養不夠。
姜歲一邊用卡式爐加熱牛肉雞腿,一邊偷瞄了眼謝硯寒。
他到底有沒有覺醒治愈異能啊,姜歲心里有些著急,馬上要一起外出了,到時在車隊里,免不了上上下下地行走,謝硯寒要是沒有基本的行動能力,真的會很麻煩。
難道要她一直把謝硯寒背在身上嗎?
姜歲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頓時有點眼前發黑。但又沒有別的辦法,最后只能無奈長長嘆了口氣。
“怎么了?”謝硯寒聽見了嘆息。
姜歲不好說實話,只得說:“就是感嘆世道崩壞得太快了,現在沒電又降溫,日子真苦?!?/p>
謝硯寒垂眸看著姜歲,她坐在小凳子上,面前的卡式爐燃著藍色火焰,一點亮光映著她瑩白的臉。烏黑的睫毛微微垂著,顯得有些低落,連眼里亮光都黯淡了。
謝硯寒指尖一抽,忽然有種被人捏住了心臟的感覺,有股莫名的焦躁,他發現自己不喜歡看到姜歲這個樣子,很礙眼。
讓他煩躁。
但下一秒,姜歲那低落的睫毛就抬了起來,像恢復了生機的蝴蝶翅膀。
她眨了眨眼,又吸了吸鼻子,睫毛抬起,看向謝硯寒時眼里有明亮又純澈的笑意。
“好香啊謝硯寒?!彼Z氣雀躍,“你聞到了嗎?這牛肉真的好香啊,我口水要從嘴角流下來了?!?/p>
謝硯寒眼珠漆黑,直直地看著她。
姜歲恢復回平時的樣子了,但他心里那股沒來由的煩躁卻沒有減輕,反而愈發強烈,好像有小貓在抓他的心。
指尖頓時蜷起,握緊,那種手癢的感覺又來了。
或許不是手癢。
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