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彎刀深深切入梁樹言的脖子,最后卡在了中間。一縷黑紅色的血,從梁樹言蒼白的肌膚上流出來。
屋子里火勢越來越大,橘色的火光映出梁樹言沒有了任何表情的臉,他淺色的眼珠定定地看著姜歲。
一旁的婉素瞬間暴怒,藤蔓發狂地頂破燃燒著的地板,撕開墻壁,瘋了一樣地涌進來。
姜歲不得不放開刀,不斷后退,直到退到火勢最為兇猛的床邊,與梅芝和蘇真擠在一起。
熊熊燃燒的火焰逼退了藤蔓,也烤得她們肌膚灼痛。
梁樹言抓住鑲嵌在脖子上的彎刀,掌心被割破也沒管,他拔出刀,黑紅色的血瞬間噴出來,灑落在藤蔓的葉子上,竟一轉眼就被藤蔓給吸收了。
那一串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變粗,然后伸出大片幼嫩的分枝。
這個梁樹言的血,竟然能讓藤蔓快速生長。
“我傷害過你嗎?”梁樹言握著刀,目光直直地看著姜歲,仿佛遭到了莫大的傷害,“我明明一直在幫你們,救你們,為什么要傷害我?”
他手指攥緊,握緊彎刀,掌心被切得更深,流出更多的血。
藤蔓瘋狂吸收,繼而愈發壯大,甚至連被烤得閉合的白花,都重新鼓脹起來,又恢復到了即將盛開的狀態。
“回答我啊?!?/p>
姜歲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理由來。她看著梁樹言崩潰受傷的樣子,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絲內疚和憐憫。
甚至在短暫的剎那里,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畢竟,這個梁樹言看起來是這么的無辜和可憐。
梅芝忽然開口:“因為你是個怪物,你一直在騙我們,讓我們相信你。”
梁樹言道:“是啊,我騙取了你們的信任,可除了這一點,我做過什么傷害你們的事情嗎?”
姜歲壓下了心里那點奇怪的情緒,說道:“你把我們拽進這個污染區,讓我們面臨恐懼,難道不是一種傷害嗎?”
梁樹言看著姜歲,淺色的眼珠很亮,又很破碎,像是被擊碎了的玻璃珠。
“不是我把你們的帶進來的,我的確是污染物,可我不是這個污染區的核心?!彼D了一下,說道,“從頭到尾,我只想幫你們離開。”
姜歲再次說不出話來,她感到了一些混亂。
難道她真的猜錯了嗎?
其實這個污染區隱藏的核心,就是婉素嗎?梁樹言其實也是個無辜的受害者?
“為什么要跟她們浪費時間呢?”婉素身體盤繞在梁樹言背后,她心疼地看著梁樹言的傷口,“這么多次了,每次結局都一樣。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這天底下,只有我才是真的愛你,只有我,才會堅定不移的選擇你,需要你?!?/p>
“她們,還有以前的那些女人,根本不會在乎你,更不會選擇你!”婉素抓住梁樹言的肩膀,溫柔地舔了口梁樹言脖子上的傷。
再抬頭,惡狠狠地看著姜歲三人:“我現在就殺了她們!”
梁樹言卻立馬道:“殺掉不可惜嗎?”
婉素從善如流,露出了微笑:“那就讓她們懷孕吧,讓她們永遠留下來,為傷害你而贖罪。”
說完,藤蔓忽然開始暴漲,不顧火焰的灼燒,一層又一層的撲過來,直到蓋住火焰。
白色的花朵重新鼓脹,晶瑩剔透的花瓣往外卷曲,盛開,熒光粉一樣的白色花粉逸散出來,如同一層發光的霧。
*
直升機呼嘯著穿過漆黑的夜空。
機艙里,氣氛靜得壓抑。
霍凜川摘掉了頭盔,咬著一支煙但沒抽,他看著對面,坐在艙門旁的謝硯寒。
幾分鐘前,他們四處對付搜捕著天啟成員時,小鎮突然爆發了污染鼠災,兔子一樣巨大肥碩的老鼠,一群一群的從下水道里鉆出來,發了瘋一樣的朝著某個地方聚集。
霍凜川把被他摁住的異能者打暈,走到窗前。
樓下,正好就是變異鼠聚集的地方,而謝硯寒就站在那里,身影陰沉漆黑,哪怕是遠遠看著,也有種叫人悚然的恐怖感。
他面前有一攤模糊不清的黑紅色血肉,密密麻麻的老鼠,瘋狂涌向那攤血肉,將其吃掉后,本就碩大的老鼠頓時變得更加巨大,獠牙加長,身上還出現了其他的畸變。
比如后背長出觸手一樣的觸須。
霍凜川那時只覺得震驚,等著一切危機平息之后,他才想起來,這些后背長觸手的老鼠,以及那攤莫名的血肉,都跟那天發生在宿舍樓里的異狀一模一樣。
但當時,變異鼠們興奮得像是嗑了藥,見人就咬,就算是異能者也不怕,卻又唯獨避開了就站在面前的謝硯寒。
仿佛他是什么恐怖的惡魔,讓污染物都避之不及。
小鎮上還有數千位居民,因此,霍凜川他們不得不在處理天啟者的同時,清理變異鼠群。
謝硯寒就在這個時候朝著直升機走了過去。
霍凜川怕他干出搶劫的直升機這種事情來,立即追了過去。
謝硯寒不是一個人,他身邊跟了個面色憔悴的少年,霍凜川趕過去的時候,剛好聽見少年說:“我也許知道他的本體在哪里。”
霍凜川問道:“什么本體?”
少年看著謝硯寒的眼色,沒有立馬說話。
而謝硯寒渾身散發著恐怖的暴戾寒意,跟霍凜川說,他要立馬趕回天北城。
霍凜川沒問為什么,直覺告訴他,現在必須要順著謝硯寒,不然這個不可控的恐怖分子,真的會失控。
于是霍凜川說:“給我十分鐘,等處理掉這些老鼠……”
他話沒說完,忽然看見謝硯寒抬起一只手,那一剎那,霍凜川汗毛倒豎。他分明的感覺到,一股無形又密集的力量,從他們頭頂上傾軋而下。
路上那些活動著變異老鼠,瞬間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捏爆,血水噼里啪啦的炸開,空氣里一股血液的腥臭味。
謝硯寒很用力地捂住了右邊的眼睛,似乎把什么東西按了回去,然后抬頭,冷冷地問:“現在可以走了嗎?”
……
直升機呼嘯的聲音巨大震耳。
艙門豁開了一道縫隙,冷風灌入,吹得臉頰有些刺痛。
而霍凜川看到謝硯寒又捂住了右邊的眼睛,哪怕是隔著全包式頭盔,霍凜川也隱約看到一點黑色的東西,從眼鏡下方飛快地滑過。
他瞬間就想到了異能者的墮化。
霍凜川正想提醒謝硯寒,讓他多多注意,這時,他看到謝硯寒摘掉了頭盔。然后毫不手軟地摘掉了眼球,吧唧一下,將整顆眼球捏成碎末。
因為極強的治愈異能,他并沒有因此流血,只有眼眶變成了一個猩紅的,血肉模糊的洞。
這一幕讓直升機里的霍凜川,旁邊的付文覺,還有那位少年牧棋,全都看傻了。
謝硯寒毫不在意,表情比之前更加陰沉不耐,他道:“讓直升機再快一點,我等不了這么久。”
內心的焦灼,不安和恐懼,快要讓他失控了。
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那個怪物,正在狂躁的咆哮,即將失控。
霍凜川讓駕駛員加速,可這已經是直升機的極限速度了,是他們距天北城太遠,再怎么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謝硯寒等不了那么久了。
只要想到姜歲即將被屠夫卑劣地弄大肚子,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發狂。
剛被挖空的眼眶里很快長出新的眼睛,謝硯寒合上眼皮,強行壓住身體深處的異動。他放出異能,控制住整架飛機,然后猛地強行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