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前,一號污染區。
霍凜川一行人站在一片光禿禿的空地里。
這里所有的植物,包括地表的土層,甚至是曾經的建筑物,全都不見了,空蕩平坦得像是被人給炸藥給炸過一遍。
但霍凜川知道這里曾經發生過非常激烈的戰斗,他們在從遠處模糊地瞥見過黑色的浪潮與圍墻,并且感覺到了地面的輕微震動。
只是距離太遠,而這里面的植物又變得過高大,讓他們難以快速前進。
等他們抵達,這里只剩一片光禿禿的空地。
謝硯寒不見了,跟謝硯寒戰斗的污染物也不見了。
霍凜川現在還想不通,謝硯寒是怎么在一個眨眼間消失的,明明他們是一起從沒油的直升機里跳下來的。
現在,謎題又多了幾個。
謝硯寒去哪兒了,他剛才戰斗的對象,是何方神圣?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霍凜川環顧著周圍的污染植物,在突然加速生長后,這些植物并沒有再發生變化,說明剛才消失的,并不是這個污染區的核心,而是另一個污染物。
霍凜川煩躁地點了支煙,他不是什么遲鈍的人,這次跟謝硯寒一起行動,讓他確定了謝硯寒絕對不是個普通意義上的人類。
但說他是人形污染物吧,又不像是。
哪有污染物不吃人類,不吃同類,天天吃人類飯,還跟人類正經談戀愛的啊。
霍凜川咬著煙,在空地上慢慢踱步,順便看看地上有沒有什么線索痕跡之類的。
這時,有腳步聲從遠處的植被林里傳出來。
是同樣被動靜吸引過來的姜霜雪和聯邦異能小隊,以及,幾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污染物研究人員。
姜霜雪走在中間,她抬起頭,遠遠跟霍凜川對視了一眼,然后視線往后看了看。
霍凜川會意,他抬眼往后看去。
謝明禮就站在研究人員堆里,伸長了脖子,緊張而又興奮地不斷掃視著周圍。他在找謝硯寒。
到了天北城基地之后,他才知道,霍凜川邀請了幾個朋友來基地。雖然沒有照片監控之類的,但謝明禮肯定朋友里一定有謝硯寒。
天北城基地突然出現污染物,包括現在一號污染區里的異動,全都跟謝硯寒有關系。
謝明禮沒有證據,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一定是跟謝硯寒有關。
目光在周圍轉了一圈,謝明禮沒見到迫切想見到的人,他并沒有失望和憤怒,因為人不在這里才好。
天北城基地算是霍凜川的地盤,他在這里的話語權很大,甚至能直接壓制謝明禮。
所以,就算謝硯寒這會兒人還在這里,謝明禮也做不了什么。
不過他已經安排了人,去霍凜川的宿舍里取東西。
只要拿到一件謝硯寒碰過的物品,他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到時他再動手,那就誰都管不了他了。
想著,謝明禮心情愉悅,跟其他研究人員一起,有模有樣地研究著這片奇怪的空地。
兩邊隊伍隨即匯合,各自交換了信息,接著又分開,去尋找還沒匯合過來的其他人。
婉素自爆后,植物瘋長,所有人都被分散開了。
因為植物太過密集,又到處都是變異的動物,每個人都迷失了方向。直到謝硯寒那邊打起來,巨大的動靜瞬間成為大家的坐標。
此刻的天色依舊昏黑,凌晨三四點的時間,樹林里漆黑安靜。
蘇真也在努力朝著發出動靜的方向走。
她是個普通人,沒有異能,身體素質中規中矩,熬了大半夜,體力消耗得厲害。
很累,但她不敢停下休息,怕耽擱時間太久,其余人匯合后離開了。
蘇真心里惴惴不安,她只是個普通人,沒有特別的能力,也沒有討喜的性格,霜雪姐愿意接納她,也不過是看在表姐的面子上。
她心里很清楚這一點,因此每天都很焦慮。她很想做點什么,來證明自己有價值,但事實是,她就是一個完全不被需要的人。
隊伍里有她或是沒有她,對其他人來說,都沒有區別。
蘇真忽然想起梁樹言說的那些話,他說留在民宿里,會感覺自己是被需要著。那個時候,蘇真很觸動。
因為她也很需要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像是繩子,能把她懸浮在不安里的靈魂牽住,讓她找到一點價值感。
甚至,在她心底最深處,某個見不得人的角落里,她也想過留在民宿里,陪著梁醫生。但她知道,這是天真又愚蠢的想法。
因為她只是個普通人,沒有梅芝和姜歲的異能幫助,她很快就會迷失在民宿里。
現在,如果不是婉素自爆了,她肯定早就已經迷失了。
但其實……
蘇真低聲喃喃:“迷失也沒有什么不好?!?/p>
雙腿很累,蘇真不得不停下來,她剛要抬頭看看天色,忽然聽到旁邊草叢里有動靜,嚇得她立馬握緊了槍。
那一片草叢并不密集,隱約里,蘇真看到一雙伸出來的腿,修長筆直,是男人的腿。
她的心臟緊張地咚咚跳了起來,小心往前走了兩步,然后遠遠把手電照射過去,透過葉片的縫隙,她隱約看到了白色的頭發。
蘇真立馬往前,撥開草叢,果然是梁樹言!
“梁醫生!”蘇真跪在旁邊,急忙把梁樹言扶到自己懷里。
他的身體冷冰冰的,但萬幸,還有著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蘇真沒有猶豫,連忙打開背包,翻出暖寶寶貼,給梁樹言貼上取暖,又抱緊了他,把他拖到一棵樹下的平地上。
悉心照顧了好一會兒,梁樹言咳嗽著醒來了,他靠在蘇真懷里,睜開白色的睫毛。
他的面容真是俊朗極了,哪怕此刻虛弱憔悴,臉上還沾著泥痕,也依舊難掩俊美。
“蘇真?”梁樹言很意外。
蘇真應了聲,又解釋了自己撿到他的過程。
梁樹言很虛弱,他很快重新閉上眼,輕聲說:“你別管我,快走吧,我已經不是人了,我應該留在這里。你現在照顧我,不過是浪費時間和資源?!?/p>
蘇真沉默了片刻,語氣輕地說:“沒關系。”
因為現在的梁樹言,看起來很需要她。
如果她留下來,對梁樹言不離不棄,如果他們最終一起活了下來,那她,肯定能成為對梁樹言來說,很重要的人吧。
看著梁樹言英俊又溫和的臉,蘇真忍不住天真的妄想,也許,他們還會相愛。
就像是姜歲跟謝硯寒的故事一樣。
她也會成為某個人的救贖,成為某個人心里,最最重要的人。
*
被迫跟大部隊分開后,梅芝縮在一個坑里,沒有亂動。
她眼睛還是看不見,但狀態已經比之前好了不少,現在她可以忍著眼球刺痛,睜開好幾秒鐘。
周圍傳來變異動物移動的聲音,梅芝屏著呼吸,一動不動地縮著身體,然后睜開眼睛,往周圍看了看。
沒有變異動物靠近。
梅芝警惕地繃著神經,卻不由想起婉素自爆之前,她睜開眼睛時,看到那令人驚恐的一幕。
她看到梁樹言的樣子,根本沒有姜歲形容的,帥得驚天動地,甚至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坨蠕動的,黏糊糊還反著光的人形血肉。
比梅芝看見過的任何東西都惡心。
而那些長在藤蔓上的花,也不是姜歲形容的美麗樣子,而是一個個赤裸的,丑陋又變形的男性oo器。
如今,再想起來那短暫瞥見的一幕,梅芝仍舊惡心得想吐。
幸好,她們已經逃出來了,梅芝慶幸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