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把謝硯寒帶到客廳,再折返去看情況。
臥室窗戶玻璃已經全碎了,冷風嗖嗖的灌進來,剛才追在他們身后的污染物此刻不知所蹤。
這時,樓下傳來嘈雜的聲音,姜歲才知道原來那個污染物是掉了下去。
她趴在窗前,往下看去。
有附近的異能者正在與污染物搏斗,有人放出火焰,污染物瞬間渾身起火,在平地里嚎叫掙扎,持續了好一會才倒在地上。
熊熊火光映亮了小片地面,周圍只有幾個看熱鬧的人,大家都已經很習慣污染物的突然出現了。
姜歲多看了一會兒,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污染物。
說來也算是她運氣好,之前帶著謝硯寒在荒野里待了那么久,竟然一個游蕩的污染物都沒有碰見。
等姜歲看完,她轉身,冷不丁的與謝硯寒涼幽幽的雙眼對上了。
那家伙不知道在她背后站了多久,又盯著她看了多久了。
安靜陰冷,像個陰濕的男鬼。
姜歲被他看得心臟跳了跳,這家伙,不會是想把她從窗戶里推下去吧。
謝硯寒就那么看著她,沒表情,也不眨眼。
姜歲小心問道:“你在看什么?”
謝硯寒:“看你。”
姜歲:“?”
她問:“看我什么?”
謝硯寒忽然抬腳走近,他已經抽條成了少年模樣。不算很高,但也足有一米七,身形極瘦,皮膚又極白,沒有半點血色。
黑發黑眸蒼白皮膚,看著真的很像個壓迫感拉滿的鬼。
臨近天亮,冷風冰涼刺骨,從姜歲的背后吹過來,她背后一片冰涼,炸起大片的雞皮疙瘩。
姜歲忍不住往后退,腳跟很快就抵到了窗戶墻壁。
謝硯寒一路逼近,到了姜歲面前才停下,他慢慢低下頭。那張少年的,蒼白瘦削又英俊漂亮的臉,被月光映得冰冷陰森。
甚至連他的呼吸,也是冷涼涼的。
他面容貼得很近,如果外人看,這個姿勢像是在低頭索吻,可事實上,他們此刻彼此間沒有任何曖昧之感。
只有冷冰冰的強勢壓迫感。
姜歲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后仰,雙眼緊張地瞪大了,眼珠圓圓的,像極了受驚的貓。
謝硯寒盯著她,忽然笑了聲。
“你怕什么。”他看著她的眼睛,笑著說,“我現在又殺不了你。”
說完,他又道:“這么怕我,你又怎么敢抱著我睡覺的?”
姜歲:“……”
她能說只是因為太冷了嗎?
她沒說出來,而謝硯寒也沒有退開,就那么微低著頭,幾乎鼻尖挨著鼻尖的,一直盯著她。
“怎么不回答。”
風吹得姜歲后背更冷了,她人也開始麻木起來。
是啊,她怕什么怕,謝硯寒現在都虛成這個樣子了,不僅打不過她,還要靠著她吃飯生活呢。
她沒什么好怕的。
想著,姜歲回答:“因為太冷了,你那會渾身發熱,抱著你可以取暖。”
而且因為身體小小又軟軟的,抱著還有點舒服,像是摟著個自帶恒溫發熱系統的抱枕。
現在,看著這個陰冷嚇人的少年版謝硯寒,姜歲真是懷念那個昏迷不醒的幼年版謝硯寒。
謝硯寒似乎很意外這個回答,愣了一瞬,他不相信的樣子:“是嗎。”
姜歲沒憋住:“不然總不會是我想占你便宜吧?我又不是變態,你那時候只是個小孩子啊。”
謝硯寒盯著姜歲看了一會兒,沒說話了。
但他也沒有退開,依舊這么入侵感十足的,面對面的看著姜歲。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會兒。
姜歲發現,謝硯寒這人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尷尬,或者說是,就算知道不妥,不舒服,他也不在意。
也是,畢竟已經混成了差點滅世的大反派了,不正常才是正常。
最后是姜歲找了個打掃的借口,結束了這令人窒息的怪異對視。
主臥玻璃碎了,她掃掉地上的碎玻璃粒,又下樓去找負責人,詢問更換玻璃或是宿舍的事。結果被拒絕了,負責人讓姜歲睡客廳將就一下。
姜歲只好無功而返。
簡單吃過早飯,姜歲便要去接受培訓。她本想把謝硯寒留在宿舍里,但又有些不放心,這里可跟窩棚不一樣,這里住滿了異能者。
萬一出事,或是又突然出現污染物怎么辦?
她猶豫了片刻,最后決定帶上謝硯寒。
系統也在這時出聲,建議姜歲帶上謝硯寒,要多接觸,才能更多的提升好感度。
“而且我要恭喜你,宿主。”系統依舊是冰冷的機械音,“謝硯寒對你的好感度,在剛才已經提升到了1%了,只要在上升四十九個百分點,就能再覺醒一次異能。”
姜歲哦了聲,沒放在心上。
她才不要繼續做什么好感度任務,大反派謝硯寒陰晴不定的,搞不好明天好感度就給她變成了負一萬了。
她要是把精神和希望都寄托在好感度上,那跟沉迷炒股的賭徒有什么區別?
背包里正好口罩和帽子,姜歲給謝硯寒戴上了,遮住他的臉。
對外,她依舊說謝硯寒是她的弟弟,一個沒有異能,但體弱多病的普通人。
培訓的內容頗為“豐富多彩”,先是武器部分的基礎培訓,因為姜歲沒怎么接觸過槍械,所以培訓人員很仔細的給她講解了各種槍支彈藥的使用方法。
帶著她做培訓的是個長相端正的年輕人,戴著眼鏡,有些文質彬彬的,說話禮貌又耐心,名叫林知向。
他不僅讓姜歲上手練習槍法,還大方的表示,姜歲的弟弟也可以一起練習。
姜歲看了看謝硯寒蒼白的皮膚,以及那過分瘦弱的身形,很怕槍支的后坐力崩斷了謝硯寒的胳膊。
她婉拒了:“不了,我弟弟身體不好,需要多休養。”
林知向笑笑說:“這樣啊……不過還是學一點基本的知識,突發意外的時候,才好幫忙。”
說完,他又微笑,“不過我也只是建議而已。”
姜歲客氣道:“謝謝你的建議,等他身體好點了,我就教他怎么用槍。”
林知向笑道:“到時你也可以來找我,反正我是做培訓的,這是我的專業和業務。”
他說著,忽然感覺后背一陣發毛,像是被什么危險的野獸給冷冷盯上了。
他忍不住回頭看去。
背后是一面墻,以及那個靠墻站立的,姜歲的弟弟。
那少年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衣,帶著黑色的鴨舌帽和口罩,帽檐低低下壓,他的眉眼藏在暗影里,模糊又陰冷,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武器培訓完后,是污染物對抗訓練,林知向帶著姜歲去了基地邊緣的污染物圈養場,里面養著一群野狗模樣的污染物。
全身都沒有毛,紅通通的,滿嘴獠牙外翻,看起來十分兇狠。
人一到,野狗群就跟瘋了一樣撲到鐵籠邊上,唾沫橫飛地沖人吠叫。
姜歲哪有見過這種場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碰到了安靜尾隨的謝硯寒,下意識的,她抬手抓住了勉強可以算作是同伴的,謝硯寒的衣擺。
謝硯寒低眸看她。
姜歲頓時反應過來,立馬把手撒開了:“不好意思啊。”
謝硯寒皺了一下眉,沒有說話。
姜歲深吸了口渾濁的空氣,勇敢地往前走了兩步。
林知向告訴她培訓內容,很簡單的,只要殺掉其中一只變異狗就行了。
姜歲捏了捏拳頭,感受著自已的力量異能,心里那些慌張慢慢鎮定下去,她點點頭:“知道了。”
想在末世混,她早晚要直面這些東西的。
林知向將其中一只變異狗引到另一個鐵籠,隨后讓姜歲挑選冷兵器,姜歲選了一根狼牙棒。
她緊緊握著棍子,深吸了一口氣后,踏入了關著變異狗的鐵籠。
與變異狗戰斗的過程,比姜歲預想中要波折,她看到變異狗撲過來的第一反應,下意識反應還是躲開,因此她在地上滾了一圈,差點被變異狗的爪子抓傷。
不過她迅速站了起來,然后掄起狼牙棒,把變異狗的腦袋擊碎。
這是她第一次擊殺污染物,也是她第一次正式使用力量的異能,感覺竟然有些暢快。
她的力量異能十分好用,全力一揮,很是輕松就打碎了變異狗的腦袋。
就是自已也被灑了一身的血。
從鐵籠里出來,林知向笑著恭喜她完成了培訓,姜歲一邊應著,一邊看向謝硯寒。
她不知道自已那時候是怎么想的,也許是情緒極端緊張又放松后的松弛,在與謝硯寒黑幽幽的眸子對上時,姜歲朝他揚起了一個笑。
就像是下了考場,然后見到了好朋友的那種的笑。
親昵,明媚的,眉眼舒展的笑。
謝硯寒沉默的看著她,剛放松下來的手指,抽動著再次握緊了。
就像他看到姜歲摔倒,變異狗撲上去的那瞬間,他指尖繃緊著抽動了一下,差點就要出手了。
基礎培訓完的時間很很早,回到宿舍也不過剛下午。
宿舍有廚房,雖然煤氣灶不能用,但有前人搭建的簡易廚房,就是只剩幾根不夠燒的柴火。
不過培訓結束后,林知向又給了姜歲一點食物,讓她今晚吃飽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會開始出任務。
于是姜歲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宿舍好好收拾一番,還用一塊壓縮餅干換了一捆柴火。
收拾完,又用混了玉米碴和慷的大米煮了一鍋飯,極其簡單的解決了晚飯。
最后姜歲生火燒水,準備好好洗個澡。
宿舍衣柜里還有之前住客留下的衣服,雖然大多都不合身且破舊,但還挺干凈。
一通忙完,天也黑了。
主臥沒了窗戶,她跟謝硯寒今晚都只能擠在只有一米二寬的沙發床上,而且還有只有一床被子,另一床她剛洗了。
謝硯寒這會兒正在洗澡。
姜歲站在沙發床邊上,想到一會要跟少年版的謝硯寒躺在一起,就詭異的緊張。
想了想,為了避免尷尬,她先鉆進被窩,閉著眼假裝已經睡著。
片刻,衛生間門打開,姜歲聽到了謝硯寒走出來的腳步聲,很輕,但莫名的有壓迫感,仿佛空氣都冷了兩個度。
他走到沙發床邊上,然后沒動了。
空氣安靜,入夜后屋子光線昏黑,只有一點蠟燭的搖曳火光。
姜歲能感覺到,謝硯寒正靜默無聲的盯著她看。
她不由緊張,無意識里屏住了呼吸,睫毛微微顫動著。
她在害怕。
謝硯寒垂眸看著,明明害怕,卻硬撐著要跟他躺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顯示出她對他的好。
看了片刻,謝硯寒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被窩已經被姜歲的體溫烘暖了,那感覺讓謝硯寒頓了頓,他微微低頭,能聞到夾在溫暖里的味道,很淡,是姜歲身上的氣味。
謝硯寒忽然想起了被姜歲抱在懷里的感覺。
他扭頭,看著背對著他的女人,平淡的出聲問:“你今晚怎么不抱著我睡。”
姜歲:“……”
她假裝自已已經睡著了,沒有回答。
謝硯寒卻冰冷的開口:“再裝睡我就殺了你。”
姜歲:“。”
她只好翻過身,跟謝硯寒那張冷臉面對面:“你現在不是長大了嗎,我再抱著你睡,不太好吧。”
謝硯寒目光平直地看著她,他腦子里似乎完全沒有男女之別與曖昧這些念頭。
“哪里不好?”
姜歲只好說:“你現在的身體應該有十七八歲了吧,你這個年紀,只有男女朋友才會抱在一起睡覺。但我跟你……只是合作伙伴。”
其實他們躺在一張床上就已經很不妥了,只是環境受限,沒辦法而已。
要是有的選,姜歲肯定不跟睡一起。
謝硯寒卻道:“那我要是要求你抱著我呢?”
姜歲:“……”
她看了看謝硯寒的臉,冷淡,平靜,強勢。
她眼睛一閉,往謝硯寒那邊挪了挪,然后一伸手,抱住了謝硯寒。
像是之前那樣,她一手環著謝硯寒的后腦,讓他的額頭靠著她的鎖骨。
只是之前,渾身發熱滾燙的是謝硯寒,現在變成了姜歲。
她努力洗腦,告訴自已只是抱了個有些涼的抱枕而已,不要多想。
“好了,現在我們睡覺吧。”姜歲態度平靜的說,“明天一早還要出任務呢。”
謝硯寒沒有閉眼,他垂著眼皮,盯著姜歲的鎖骨那一片肌膚。
呼吸里,全是姜歲身后的味道,有些暖,又有些剛洗過澡的潮。
聞著這股味道,謝硯寒竟然久違的,感覺到了放松后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