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兩塊平板和手機,姜歲本以他們會直接回小院,沒想到謝硯寒走了另一個方向。
姜歲對這附近的地形不熟悉,她只開了一會兒車,就跟謝硯寒交換了位置。
之后的路程,都是謝硯寒在開車。
過了大半個小時,姜歲才發現這不是回小院的路,原來謝硯寒要帶她去另一個基地。
姜歲沒什么意見,正好她還想再換點東西,兩個平板和手機,著實有點少。難得出門,她想多囤點娛樂用品。
這次要去的基地的有些遠,開到天黑也沒有到。
車子停在一戶人家的院子里,兩層的樓房因為破損而臟舊不堪,今晚過夜只能在車里。
坐在車上奔波了一天,姜歲又累又困。
簡單的洗漱后,她裹著薄毛毯,打著哈欠跟謝硯寒說:“就我們兩個人,今晚我們輪流守夜,我守下半夜。”
謝硯寒收回看著窗外的目光:“不用,有守夜的狗。”
姜歲沒聽懂:“嗯?”
謝硯寒降下車窗,他看著院子破爛的圍墻。
天已經黑透了,農村的夜里,月光昏暗,圍墻那邊黑乎乎的,一叢墻頭草忽然抖動起來。
姜歲看到一個龐大的,像章魚一樣的怪物,扭動著觸手,貼著墻壁滑溜進來。它的腦袋足有轎車那么大,幾米長的粗壯觸手漆黑靈活,有一雙赤紅明亮的眼睛,足有燈泡那么大。
這雙眼睛的顏色,像極了謝硯寒鮮血的顏色。
碩大的章魚怪比小狗還要溫順乖巧的盤踞在車子外面。
謝硯寒跟姜歲介紹:“我養的狗。”
姜歲:“……你管這叫狗?”
謝硯寒不反駁,繼續說:“它會保護你。”
此刻的姜歲,并沒有多想這句話的意思。
驚訝之余,她好奇起了章魚怪的來歷, 于是知道了那是謝硯寒用自已的血養出來的污染物。這樣的東西,小院里還有一個,負責看著謝明禮那個倉庫。
姜歲道:“所以之前,其他人才會傳言說你快要墮化了,因為你身邊的確有污染物。”
謝硯寒微微偏頭,側開了右眼。異能過度使用的時候,他的確會有墮化的傾向,但他的墮化一直沒有徹底失控過。
他總是能在最后關頭強行中斷墮化。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東西在庇護著他,阻止他墜入失控的深淵。
“謝硯寒。”姜歲叫他。
既然話題都已經到了這里,她道:“我之前還覺醒了一個安撫異能,雖然等級很低,但我可以幫你看看你的精神世界。”
安撫異能可以安撫過度使用能力后,出現精神異常或墮化的異能者,幫他們的精神世界恢復穩定和平穩,從而阻止墮化。
姜歲只用過一兩次這個異能。
之前在基地里混日子,她不敢暴露自已有兩個異能,太顯眼了,只半夜時分,嘗試性的放出安撫異能,在梅木那個傻弟弟身上試了試。
再之后便再沒動過了。
久而久之,自已都忘了這個異能。
后來住到小院,謝硯寒一切正常,毫無墮化傾向,她就沒提安撫的事。
現在說起,反而是好奇更多。
她想在謝硯寒身上試試這個異能,也想看看他的精神世界。
姜歲坐起身,換了個姿勢,她放出了水流一樣的安撫異能。
可還沒碰到謝硯寒,就被他的掌心貼著額頭,中斷了她的安撫異能釋放。水流一樣的安撫異能,先是纏著謝硯寒的手掌繞了兩圈,接著才柔弱無力的散開。
姜歲茫然不解,困惑地看著謝硯寒。
“等以后再試。”謝硯寒低聲說,“你的異能等級太低了,進我的精神世界,會被我……全部吞干凈的。”
最后幾個字,他語氣放低了,像暗啞的氣音。
姜歲耳朵有點發麻,她努力不去想歪。
“好吧。”
謝硯寒冰涼的掌心還貼著姜歲的額頭,她微微仰頭,一抬眼,她便再一次的,距離很近的,與他對視上了。
與倉庫那晚一樣的氛圍,忽地再次蔓延上來。
曖昧,潮濕,又隱約。
姜歲清楚看到謝硯寒喉結動了動,呼吸變沉,他的目光在盯她的嘴唇,像是想要親上來。
但他又收回了手,偏開了頭。
開著車頂燈,微白的光線里,姜歲似乎看到他的膚色變深了,像是在變紅。
姜歲沒來由的,也覺得有點熱。
夜漸漸深了。
姜歲裹著薄毛毯,已經放松的睡沉過去。
她的呼吸輕緩平穩,聽得謝硯寒也放松的閉上了眼睛。這時,寂靜里,忽然起了夜風。
謝硯寒驟然睜開眼,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月明星稀,鄉野大地空曠遼闊,蒼茫又昏黑。
謝硯寒身體一翻,站定在圍墻上,盯著遠處,冰冷陰沉的看著。
章魚怪忽然從地下蛄蛹出來,它溫順小心的蠕動著,貼在謝硯寒站立的墻角下方,一雙猩紅的眼睛,巴巴的看著謝硯寒。
謝硯寒隨手撕開手腕,灑下一大片明亮赤紅的血。
章魚怪立馬低頭,舔食著溫熱新鮮的血液。
“如果她出事。”謝硯寒低下眼,冷漠無情地俯視腳下的怪物,“我會把你碾成肉沫。”
*
接著又開了兩天的車,在姜歲懷疑謝硯寒是不是在轉圈子的時候,他們看到了一座半廢棄的城市。透過破損的,長滿藤蔓與青苔的建筑,姜歲看到藏在里面的基地。
這個基地規模,是姜歲見過的最大的。
車子穿過荒蕪的市區,慢慢朝著前方的基地開去。
因為基地規模大,廢棄市區里時常會見到拾荒和游蕩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亡命之徒,見姜歲跟謝硯寒就兩個年輕人,暗戳戳的想動手。
結果全被謝硯寒給扭斷了脖子。
到了入口,姜歲看到了基地名字:天北城基地。
這次,謝硯寒沒同意跟姜歲分開行動,在繳納了入城費后,他開著車進入天北城基地。
不知是不是姜歲錯覺,從進基地開始,她就有種后背發毛的感覺,好像暗處,有很多雙眼睛在看著她和姜歲。
這種視線,跟謝硯寒的視線完全不同。
它們充滿了惡意和算計,讓姜歲心中警鈴大作。
“謝硯寒。”姜歲握住腳邊的武器,“這里是不是不對勁兒?”
謝硯寒面色平淡的繼續開車,他說:“嗯,我們進入了陷阱。”
姜歲瞪大了眼睛:“你早就知道了?”
謝硯寒靜默兩秒,開口:“聯邦政府一直在試圖用某種異能標記我,前幾天,他們成功了。”
那天晚上,謝硯寒感覺到了標記。
于是他知道,聯邦又要來了。
那一瞬間,謝硯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怒,殺意洶涌。他都已經沒找聯邦的麻煩了,這些家伙卻像是附骨之疽一樣,糾纏著他。
于是謝硯寒想,他果然應該把聯邦的人,全部殺光。
他是可以當晚就動手的,可是……他不放心把姜歲一個人留在任何地方。
姜歲必須要在他的眼皮底下,必須要被他看著,他才能安心。
所以,謝硯寒改變了計劃。
他不想聯邦的人找到小院來,更不想一直被聯邦追逐糾纏,于是他帶著姜歲,主動踏進了陷阱。
車子停下了。
姜歲看到建筑的角落和縫隙里,有敏捷靈活的人影正在靠近,連道路旁的窗戶后面,都出現了鬼祟觀察的影子。
謝硯寒熄火了引擎。
“你說,我們之間要互相信任,不再說謊。”謝硯寒轉頭看著姜歲,“所以我告訴你,這一次,我可能會死在這里。”
“現在,你想離開嗎?”
姜歲懵住了,因為這實在是太突然了。
甚至一點點鋪墊都沒有。
謝硯寒盯著姜歲,看她的那雙明亮的眼睛,看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如果你想離開,這是你的最后一次機會。我養的狗會帶你離開,然后我也許會死在這里,到時,你就自由了。”
“如果你選擇留下來,那你可能會跟我一起死。”
姜歲:“……”
要不要這樣啊!
真的很突然啊!
謝硯寒耐心地看著她:“不說謊,告訴我實話,你怎么選,機會就這一次。”
他們的車停在原地,外面,那些悄悄靠近包圍的人,并沒有繼續前進。
街道上一切如常,有開著的熱鬧商鋪,有來往的行人,襤褸瘦弱的乞丐……還有一個面相兇惡的男性,用力敲擊著姜歲的那一側的車窗。
“這里不準停車!趕緊給我——”
說到一半,那男性突然停住,表情驚恐的看向側邊。
下一秒,混亂驚恐的尖叫聲突然炸開,有人驚聲大喊:“污染!污染爆發了!快跑啊!”
一層紅色的,像是粘液,又像是腐爛成淤泥一樣的紅色肉糜,突然從各個建筑的角落里流淌出來。
這是一種能迅速吞噬活物的污染物,它們貼著地面,像是潮水一樣飛快擴散著。
路人躲避不及,被肉糜淹沒了腳腕,于是那層肉糜迅速爬滿路人全身。就像是遇水融化了的人形蠟像,短短幾秒鐘,路人便融合成了肉糜污染物的一部分。
外面混亂不堪,猶如末世爆發。
而謝硯寒卻視若無睹,他只專注的,等著姜歲的回答。
姜歲有些慌,也有些生氣,氣謝硯寒這時候還要作妖發瘋。
但她還是看著謝硯寒的眼睛,先認真地回答他:“我選擇留下,謝硯寒,我不會做那種扔下同伴獨自逃命的事。如果你留下,我就跟你一起留下,然后……”
她直視著謝硯寒,清晰地說:“要死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
那些惡心的,黏糊糊的肉糜正在不斷吞噬路人,繼而壯大自身。它們迅速從零散的小小幾塊,變成了一張巨大的,鋪滿了街道的地毯。
肉糜地毯貪婪的,將經過的所有路人,全部吞噬殆盡。
謝硯寒依舊不在意,他只盯著姜歲,看她的眼睛,臉頰,還有嘴唇。
他說:“你選擇留下。”
語氣像是在重復,又像是在確認。
姜歲看著已經爬到了車子邊上的肉糜地毯,盡管她在車里,但她還是有種想把雙腿蜷起來沖動。
“對,我選擇留下。”她忍不住想看窗外。
謝硯寒在這時伸手,掐住了姜歲的下頜,將她的臉轉過來,看著他。
“如果你選擇留下,等我們離開這里,回到小院,我會……”
草你。
這兩個字,謝硯寒最后沒說出來。
姜歲著急外面的狀況,她抓住謝硯寒的手,又氣又急,還有些惱怒。
惱怒謝硯寒這敏感多疑又沒完沒了的試探。
她道:“我沒騙你,等回去了你敢把我鎖起來試試!我就跟你拼了!”
謝硯寒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忽然笑了。
他喃喃的,低聲說:“或者你把我鎖起來,也不錯。”
免得他有一天,沒有忍住欲望,變成了那種惡心的樣子。
姜歲真的有些生氣了,她正要再說話,謝硯寒卻放開了她,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肉糜地毯已經爬到了車子旁邊,但謝硯寒的鞋一落地,無形的念力就如颶風一般,掃開了那些涌動過來的粘稠東西。
他繞到車子的另一邊,彎腰把姜歲抱了起來。
強大的念力從他身后釋放,支撐著他,騰空而起。
他抱著姜歲,懸停在半空中。
從上方往下俯瞰,姜歲才知道,整個天北城基地,全都淪陷了。
到處都是尖叫呼喊的聲音,基地居民四處逃竄,又在下一個路口,被無聲蔓延過來的污染肉糜給吞噬融化。
紅色的,腐爛粘液一樣的肉糜,正在迅速鋪滿整個基地。
姜歲一陣心驚,聯邦政府為了算計謝硯寒,竟然把一整個基地的居民,全都獻祭犧牲了。
簡直喪心病狂。
姜歲抓著謝硯寒的衣服:“這些東西只在地上蔓延,我們可以飛出去的吧?”
謝硯寒低眸看著那些紅色的肉糜,眼神很冷。
“出不去。”
而且這些肉糜,帶著他的血肉氣息。
是用他的血肉,培育出來的污染物。
聯邦那些老東西,為了再一次抓住他,是真下了血本。
恐怕之前從他身體里挖出去的,那些被儲存起來的血肉,都在這里面了。
“謝硯寒。”附近的樓頂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身影,都是全副武裝的聯邦異能者。
為首的人說:“你身邊的那個女孩,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謝硯寒沒反應。
那人繼續說:“只要你自愿回來,繼續配合研究所為拯救人類而進行的實驗,我們就放過那個女孩。如果她愿意,聯邦愿意給她提供最好的生活條件。”
這次,謝硯寒有反應了。
他抬手,用異能捏碎了說話那人的下巴。
如果不是那人及時后退,碎掉的就會是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