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眉眼之中帶著幾分不滿，目光落在那，逐漸逼近自己的軒轅玨身上。
然而他今日既已經決定入宮，便再沒想過轉身離去。
他走到君王面前，不過還有五步的距離，便堪堪停下。
目光落在那無辜的下屬身上。
“看來叔父這些年還是沒有學會，如何寬慰下人。”
這聲叔父，他一許久不曾聽見。
天子抬起頭來，目光緊鎖，看著面前的他。
當年無法撐起一切的青年，如今終于長成了能肩扛重任的一輩人。
可她卻絲毫不將軒轅玨放在心頭，更不曾將他放在眼中。
“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只要你適當收手，朕就當之前不過是個小輩胡鬧。”
首先不說他身后早就已經并無旁人能夠相幫，他身上的毒始終未解，壽命也即將歸于盡時。
“我的好侄兒，你與你爹倒真是相像，這些年將你留在京城，朕早就已經將你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就憑你…也想著反抗朕？”
他從書案后走了出來，而后伸手拍了拍軒轅玨的肩膀。
軒轅玨的神色剎那間便變得有些難堪，那眉眼之中也帶著濃厚的難受。
“自你戰敗回京的那一日起，朕親自讓人研究了毒藥放入你的飲食之中，這些年你的身子一向被挖空的厲害，沒想到你竟還了無察覺。”
軒轅玨瞇著眼睛看著他，一雙手緊緊的拽住自己胸前的衣物。
他蹙著眉頭，面上的冷汗直流，真是一副…下一秒就要先去的模樣。
“你若乖乖聽話，朕自然保準你能夠活得長久，也能保你…長命無虞，若是……”
他搖了搖頭，又伸手抬起了軒轅玨的下巴。
“在做這些危險的事情，朕絕不會容你。”
天子的威嚴盡顯，此刻是面對著他給的最后一次機會。
可今日軒轅玨入宮之時，便早已準備好了一切，他今日要么讓當今天子俯首承認所有曾經的過錯與罪責，要么便以己身正道。
他寸步不讓的樣子，讓當今天子突然想起曾經某個午后在御書房內，他同先太子二人一同面見君王時的模樣。
先太子行事太過平庸，想要保全這世間萬物，可無論是皇權更替，還是歲月驟變，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可面前之人……
“還真與你那個滿嘴仁義道德的爹一樣，他身為太子，身為未來的君王，卻只講究仁義，對待手底下的人也多有寬松，若非是他如此，朕又怎能找到他的縫隙，徹底絕了他的后路。”
若非是太子太過仁慈，身旁之人哪怕是犯了錯，也多有容忍之意。
他才有機會能夠收買太子身側之人。
才有了機會能與北蠻人互相夾擊。
才讓他最后死無葬身之地。
“我仍舊記得父王從始至終對你一向親密，可是他唯一最在意的弟弟，最后卻是你親手將那把利劍插入了他的心頭。”
甚至還困軒轅玨多年。
他們之間早就沒了昔日情誼，甚至也早就沒了互相忍耐的時機。
而今日，便是軒轅玨特意為天子而選的喪命之日。
“我父王這一生或許對不住天下眾人，但絕不可能對不住你，而你…卻根本配不上我父王對你的好。”
“對朕的好？”
他冷聲，想到當年的一切，心中卻滿是怒意。
太子的造福，看似兄友弟恭的背后，卻是先皇的越發恨鐵不成鋼。
不知有多少次，他被當作對比講給太子，可太子卻總是不將他放在眼中。
他甚至與太子爭一爭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太子總會有一句話終結了先皇。
“我是哥哥，他是弟弟，不管到什么時候，我都會護著他的。”
就因為這不痛不癢的一句話。
他就算是有再多想要去做的事情，卻終究被太子阻攔。
以至于從無出頭之日。
可現在他的兒子也要指著他，控訴著當初對他而言也很難做出的抉擇。
“朕這一生最痛恨的，便是你同你父親一樣的自以為是。”
軒轅玨今日逼宮，明明沒有半分勝算，可他卻還能夠如此穩坐泰山。
“你父親曾經放過朕一條命，朕今日也會放過你，但是……”
他那眼眸之中已然沒了昔日情意，更多的是殺意。
“你會一輩子被囚于宮中，再也不見外間。”
被囚于這宮中的，永遠不會是軒轅玨。
“那你怕是要想多了，被囚于宮中的永遠都不會是本王。”
他只是為了父親的名譽而在做下一切。
他只是想還先太子一個公平。
至于其他，都與軒轅玨無關。
甚至解決了眼前之人之后，這王位究竟會落在何人手上，軒轅玨也從不曾有半分動心。
他并不好大喜功，更不喜歡登臨權勢之頂。
那雙眼睛，似乎越發讓陛下看到了昔日舊人的光景。
“你什么意思？”
天子的聲音里滿是困惑不解，更是不懂他如今皆站在此處，為何似乎他才是自由的那一個。
軒轅玨看著他，便似是好心的開口。
“陛下不會以為本王明明已經離開京城，可又重新歸來，真的是半分準備都沒有吧？”
他在京城之中受盡折磨，而如今又怎可能毫無準備便重回京城。
“朕自然不會那樣想，可這些時日，你從未與外界之人有任何……”
甚至就連靖遠王妃也安分守己的待在王府之中。
他真的不曾見過任何人。
“本王自然不必見任何人，所有的計劃早已安排妥當，陛下的防范有些遲了。”
他雖看似早已知曉軒轅玨想要冒犯之心。
但在抵抗之時，早就已經有幾份太晚了。
而此刻的天子也終于明白。
他站起身來。
“不可能，這些年來且不說你的王府，就連你身旁之人也全都是朕的人，你根本沒有任何機會接觸外界，你……”
天子說到一半，想到了些什么才開口。
“是蘇雨柔，是那個女人，是那個說會忠于朕的女人，是她出賣了朕。”
明明軒轅玨從始至終都不曾離開京城，哪怕是早些時候布局，絕不可能如今如此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