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落下,觸及佛光便迅速蒸發,負面情緒卻如附骨之疽,鉆入眾僧神識空間。
修為稍淺的僧人開始面露痛苦,或抱頭嘶吼,或雙眼泛紅。
蒼羽放下玉箸,站起身來,青色長袍無風自動。
“既為賓客,當盡綿力。”
這道聲音輕若飛絮,卻蓋過漫天魔嚎。
蒼羽雙手結印,口頌真經,印成剎那,身后浮現出一道橫跨天際的巨龍虛影。
龍口微微一張,發出清越龍吟。
吟聲如潮,席卷全場。
血雨在龍吟中快速消散,那些鉆入神識空間的魔念亦如白雪遇上驕陽,迅速崩解消融。
在痛苦掙扎中的僧人也漸漸趨于平靜,眼中恢復清明。
更奇妙的是,龍吟與殘余佛光交融,在半空凝結成無數朵銀白色的蓮花。
蓮花緩緩旋轉,灑下光塵,光塵落地,生出嫩芽。
“凈心草!”
慧覺驚恐交加。
據佛門典籍記載,只有在佛陀講經時才會從虛空萌發。
凈心草落地生根,邪氣魔氛盡散,梵唱聲再起。
慧覺看著滿天銀蓮,再看向蒼羽,眼中閃過復雜神色。
“蒼道友方才所用,可是龍族失傳已久的妙音凈世咒?”
“大師好眼力。”
“可惜我修為尚淺,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蒼羽趕緊收勢,巨龍虛影逐漸消散。
“形已驚天。”
“此咒在滅法劫后失傳,佛門尋覓千年不得。”
“今夜得見,實乃大幸。”
慧覺深深施禮。
宴至深夜,慧覺親送蒼羽回龍吟嶼。
行至潭邊,蒼羽忽然駐足。
“大師可知,為何魔頭偏偏選今夜來襲?”
“因為道友身上有他們畏懼的東西。”
“大約三千年前,龍眾之所以遭劫,是因為他們掌握著克制域外天魔的八部天龍真言。”
“而你的存在,就是對某些存在的威脅。”
慧覺望向夜空,目光如炬。
“所以,這三年不會太平靜?”
蒼羽淡然一笑。
“平靜與否,不在外敵,而在內心。”
慧覺遞過一串念珠,由一百零八顆龍血菩提串成。
“此珠可助道友定心,另外明日起,將由老衲親自為道友講授《華嚴經》。”
蒼羽接過念珠,感覺入手溫熱,似乎每顆菩提子內都有一縷微弱龍息流動。
“這菩提......莫非取自靈山龍窟?”
“是當年龍族菩薩所留,如今物歸原主,也算是一種補償。”
慧覺坦然相告。
蒼羽站在深潭邊,手中捻動念珠,輕聲自語。
“答案似乎比想象的更接近了。”
潭水忽然泛起輕微漣漪,倒影旁多了一道影子。
那是年輕時的慧覺,身著普通僧袍,站在三千年前的靈山腳下,仰望著天空中的龍影。
蒼羽閉上雙眼,意識沉入念珠空間。
時光仿佛回到了三千年前,漫天龍影護持靈山,佛光與龍息交融,黑袍人從佛門內部殺出,倒懸的卍字印染血,銀龍王妙音菩薩轉身,面向蒼羽,唇語清晰。
“真相在血脈里,答案在寂滅海。”
蒼羽為之所動,猛然睜眼。
念珠滾燙如火,第一百零八顆菩提子悄然碎裂,化作銀色粉末,隨風飄入深潭。
蒼羽略感疲憊,正想安寢入睡,慧明長老卻帶人從另一處走來。
“蒼道友,祠祀署的人想要見你。”
蒼羽聞聲看去,只見慧明身后站著一名男子,青衣藤冠,腰間垂下一條杏黃綬帶,繪有朱紅符篆,頗有幾分修道者氣質。
“小生云凡,是祠祀署的人。”
男子看起來約三四十歲,成天愁眉苦臉,更添幾分老態。
祠祀署主要負責在大小祭祀中迎神送神,為一方領土祈求福祥,宣贊禮儀。
除此之外,各處城邑奉祀的城隍社神,也是由祠祀署主持打理,城中廟宇一般就是祠祀署所在。
因為城隍社神多是統攝一方幽冥的鬼神,有驅役亡魂、號令精怪之能,大多由有功于地方民眾的名臣英雄充當。
“云道友找我是為何事?”
互通名姓后,蒼羽便問道。
“蒼道友應邀到萬古神宗,實乃宗門之萬幸,小生有個不情之請,希望道友能夠幫忙。”
云凡略顯惶恐。
“莫非是有什么難纏妖魔?”
其實蒼羽也大概猜測到了。
“是一頭厲害鬼物,它盯上城中不滿周歲的嬰兒,而且已經擄走了八九個。”
“此事在城中鬧得沸沸揚揚,城主多次問責,要求小生盡快收治鬼物,找回失蹤嬰兒。”
“可小生法力短淺,實在無計可施。”
云凡依舊愁眉不展。
“若是云道友法力不足,大可請城隍社神出面。”
“三江城乃川渚天數郡中首屈一指的大城,此間城隍想來香火鼎盛,法力深厚。”
“若是再不行,還可請求萬古神宗的高人出面,收治這頭鬼物。”
蒼羽聽后有些不解。
“蒼道友有所不知,三江城的城隍早在幾十年前就消失了!”
“如今神位之上空空如也,不論怎樣誠心祈祝,都感應不到半分靈應。”
“至于請高人出面,小生實無此本事。”
云凡解釋道。
對方這樣說,蒼羽并不覺得有異,此乃萬古神宗的地頭,有誰敢在這里作祟,哪怕城隍社神也不例外。
至于萬古神宗的高人,根本就不問塵世,有的甚至百年都不曾出世,莫說塵俗客難以一見,就連宗門高僧都未必能輕易所見。
其實對有志于成仙得道的修士而言,鬼神之流未必比妖魔好到哪里去,哪怕是城隍這類祀典的正神亦是如此。
傳說這些城隍社神會主動搜羅死去修士的亡魂,因為修士神魂較之常人要壯大得多,收在麾下可以作為得力干將。
而對于修道之人,不得長生也就罷了,死后神魂還要被拘走,飽受鬼神驅使奴役,那才是永無休止的折磨。
蒼羽囑托慧明兩句,然后跟著云凡來到城隍廟,一路了解事情經過。
事發大約在四個月前,三江城內頻頻傳出嬰兒失竊,可丟失嬰兒的皆是貧苦人家,這種市井瑣事日日都有,自然不被重視。
往后接連幾樁嬰兒失竊,逐漸牽涉到富貴大戶人家,城主才派人去查訪,結果自是一無所得。
后來一位婦人聲稱,自己起夜解手時被一股陰風吹得站立不穩,等回到屋中后,床頭上熟睡的嬰兒已不翼而飛。
由于掠奪者無跡可尋,所以事情才往鬼神災異這方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