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行望著廚房到客廳的距離,再看著被精準劈成兩半的蘋果,忍不住在心里吹了聲口哨——好準頭。
但,余光掃到溫雅陰惻惻的表情,沈思行非常識時務地把那句贊嘆咽了回去。
與此同時,沈衣整個人趴進他懷里,緊緊環(huán)住他的腰。
女孩的身子又小又軟,輕飄飄的,跟懷里揣了朵云沒什么區(qū)別。
沈思行在這之前只有抱兒子的經驗,并且習慣了跟混凝土一樣結實的兒子,冷不丁抱到渾身都軟的女兒,他罕見的有點無措。
最終,男人選擇用一種人機偽裝人類的僵硬動作,非常輕微地,拍了拍沈衣的后背。
顯然,
就算是再冷漠的殺手面對這種幼崽也是毫無招架之力。
見此一幕,溫雅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
她蹲下身,張開雙臂:“小衣,和爸爸聊什么,這么開心呀?”
沈衣撲進媽媽的懷抱,迫不及待訴說自已的愿望,“媽媽,我長大以后想要跟爸爸一起養(yǎng)豬。”
溫雅飛給沈思行一記眼刀,嘴上溫柔依舊:“為什么呢?”
沈衣腦袋埋在媽媽頸窩里,笑了下,沒有說原因。
她上輩子在孤兒院養(yǎng)成的性格使然,從不主動和父親聯絡感情。
與之相反的是宋怡天真爛漫,毫不懼怕宋觀硯的冷漠,像是小太陽一樣不斷溫暖著對方。
自然,比起她這個不討喜的女兒,宋觀硯肯定是想留下宋怡陪著他,將沈衣送去和豪門聯姻。
從那以后,她就有了個未婚夫。
沈衣根本不想要什么豪門未婚夫。
越是平凡的家庭,越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況且,養(yǎng)豬如果做得好確實是個鐵飯碗。
在沈衣陷入回憶時,溫雅一把將試圖在沙發(fā)躺尸的沈思行拽進了廚房開會。
“砰。”廚房門被帶上。
溫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手里握了把菜刀,冷冷抵在沈思行脖頸的大動脈附近。
“你以后要是再敢對小衣胡言亂語,我就剁了你。”
沈思行動都懶得動,整個人靠在料理臺上,想起女兒剛才那興奮的模樣,“誰讓她那么好騙呢?”
“小衣的智商,經過我評估,大概約等于一頭成年拉布拉多。”
雖然不聰明。
但比家里那幾個心思深沉、硬邦邦的兒子好玩多了。
溫雅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才忍住沒讓這個混蛋血濺當場。
她焦躁地松開他,開始圍著料理臺踱步,不斷思索著解決辦法。
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放任女兒被沈思行帶壞的。
得想個辦法……
突然女人腳步一頓,猛地將菜刀砍進砧板,“小衣這個年紀也該上幼兒園了。”
“我認為,只有學校才能給她樹立正確價值觀。”
“你覺得呢老公?”
溫雅再清楚不過,他們家的氛圍不利于一個正常孩子的健康成長。
“是嗎?”
沈思行慢吞吞翻看著廚房里面的食譜大全,語氣淡淡,“可我不認為學校能帶給她任何有用的知識。”
“最起碼比跟在你的身邊學什么護理母豬靠譜的多。”溫雅想到解決辦法后,整個人心情都愉悅了起來。
她踹了沈思行一腳,命令道:
“你,馬上去給小衣找個學校。”
沈思行從食譜上面抬眼,瞧見妻子嚴肅的表情,他嘆息一聲,大概明白這件事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那么……
“伊理國際幼兒園怎么樣?”
“口碑不錯,校園環(huán)境很安全,有錢人的孩子基本上都在里面讀書。”
他眉眼低垂,語調淡漠,“等會兒我去和他們校長友好協商一下。順利的話,明天就可以讓他們辦理入學。”
溫雅追加了句,“我們得讓小尋一起陪她入學,不然小衣性格這么溫良,以后被欺負了怎么辦?”
她那副兒行千里母擔憂的表情,讓沈思行忍俊不禁,“當然可以。”
“說不定兩人一起,也會讓小尋學著交些沒用的朋友呢。”
……
終于,等到了晚餐時間,一家人圍坐在了一起。
飯桌上,沈思行面前的食物幾乎沒怎么動,他用筷子慢悠悠地撥弄著幾粒米飯, 好似得了厭食癥。
沈衣啃著媽媽做的雞翅,對旁邊的綠色蔬菜視而不見。
沈尋則安靜吃著面前那盤清炒西蘭花和蒸南瓜,精準避開所有肉類。
兄妹倆口味天差地別。
溫雅看著兩個問題兒童外加一個大齡兒童,只覺得太陽穴又在隱隱跳動。
她先看向小兒子,“小尋,不可以只吃蔬菜,要吃肉才能長得高。”
沈尋低頭,小口小口地嚼著西蘭花,仿佛沒聽見。
她又看向女兒,語氣更軟了些:“小衣,要多吃蔬菜才能營養(yǎng)均衡。”
沈衣看看媽媽,又看看碗里的雞翅,掙扎了兩秒,還是乖乖夾起一根青菜,塞進嘴里。
終于,晚餐接近尾聲。
等兩個孩子都吃得差不多了,溫雅輕輕放下筷子,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在桌上交叉,目光掃過沈尋和沈衣,用她最柔和悅耳的嗓音,投下了今晚的重磅炸彈:
“說起來你們倆個也到了能上幼兒園的年紀了。”
她頓了頓,期待著兩個孩子的反應。
沈衣眨了眨眼,沒什么反應。
而沈尋——
他猛地抬起頭,一直沒什么表情的小臉上出現了震驚:“媽媽?”
怎么?”溫雅看了反應激烈的小兒子一眼,“你今年六歲,小衣五歲,正是上幼兒園的年紀。進去以后還可以認識很多同齡的小朋友,你對媽媽的決定有什么意見嗎?”
“我為什么要去認識那群草履蟲?”沈尋更不理解了,他冷冷抿嘴,“所有課程我都可以自學,我不需要認識他們。”
沈衣對她哥的傲慢有了一層新認知。
當然,沈尋的抗議自然是無效的。
在溫女士強烈要求下,第二天早晨,她就火急火燎買回來了上學需要的書包,讓兩個幼崽以一種極其迅速的速度,成為了一名幼稚園新生。
沈衣對這種體驗還感到挺新奇的。
她上輩子根本沒上過學,都是在家中請的私人老師課程單獨輔導。
與同齡人一起進行幼兒園集體生活,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而在溫雅女士母愛泛濫,生怕她感冒的情況下,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沈衣被成功裹成了一顆圓滾滾的球。
她試圖蹦跳兩下讓自已渾身別被裹得那么緊繃,結果動作因為衣服的厚度顯得格外笨拙。
從后面望去,像是一只行走的雪媚娘。
沈思行抄著手,跟在后面,瞧見這一幕臉上淡淡。
就在沈衣又一次試圖蹦跶起來時,他極其自然的,仿佛只是邁開步子般,伸出長腿,在她前面輕輕一攔。
“啪嘰。”
女孩以一種標準平地摔,趴在地上。
“嗚嗚…”
沈衣下意識嗚了兩聲。
見此情況,沈思行嘴角微不可察翹起點愉快地弧度。
“……”
待到沈衣自已慢吞吞爬起來時,望著若無其事,仿佛什么事都沒做的沈思行,不可置信。
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狗的人。
這還是個人嗎??
竟然絆一個小孩子?
沈衣越想越氣,盯著他的背影,突然惡從膽邊生。
抬起腳,朝他腿上踢了過去。
在冷不丁感覺小腿被一個不算重的力道踹了一腳時,沈思行身體的本能幾乎在瞬間做出了反擊預判。
但很快,他硬生生克制住了所有條件反射,只是慢慢地回過頭。
只見褲腿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小腳印。
而肇事者——
那個雪媚娘,已經快速地竄到了沈尋背后,緊緊揪著哥哥的外套,露出一雙大眼睛,帶點挑釁地偷瞄他。
擋箭牌沈尋:“……”
他注意到父親面前愉快地表情幾乎是一瞬間是冷沉下來。
感覺到了父親情緒的不對勁,男孩幾乎是瞬間進入了警戒狀態(tài),下意識地向前半步,更徹底地將妹妹擋在自已身后。
沈尋緊繃著小臉,擋在女孩面前,像一只護崽的母雞。
明明自已還是一只小雞仔,卻學會了保護妹妹,略帶滑稽的一幕讓沈思行噗嗤一聲樂了。
無形中帶來的壓迫感隨之一松,他胡亂將沈尋那一頭小卷毛揉得更亂了些,又牽起還躲在哥哥身后探頭探腦的沈衣的小手。
“走了,”他淡淡笑著,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凝滯從未發(fā)生,“再磨蹭要遲到了。”
……
沈衣對自已要上的幼兒園,最初還單純以為是小區(qū)樓下的那種普普通通不失熱鬧的地方。
直到當她看到門外林蔭道上停放的、宛如小型車展的各式私家車時,沈衣沉默了。
自已上輩子好歹是首富女兒。
她是認識豪車的。
校外停放的車動輒百萬起步,能開得起這種車的……
怎么看家庭都不一般吧?!
“你們要上的就是伊理。”沈思行仿佛沒察覺到什么異常,輕描淡寫解釋說:“爸爸以前日行一善,扶著老奶奶過馬路,沒想到那個人剛好是校長的媽媽,為了感謝爸爸的善舉,特意安排你們倆入學伊理。”
沈衣:“……”
她的小臉上寫滿了“你看我像傻子嗎”的表情,抿了抿嘴,終于忍不住。
“爸爸,”她語氣十分誠懇,“你看起來像是會主動扶老奶奶過馬路的人嗎?”
她頓了頓,在沈思行微微挑起的眉梢下,一本正經:
“你這種五行缺德,能躺絕不坐的人,如果路上遇到老奶奶……”
沈衣有理有據,“大概率會騎著老奶奶過馬路吧?畢竟對你來講,走路多累啊。”
沈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