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的少年瞳仁是少見的純黑色, 皮膚白的病態, 唇色很淡,眉眼秾麗,微卷的黑發柔軟地貼著臉頰,更添幾分精致的詭艷。
有時候討厭一個人是主觀的。
但好看卻是客觀的。
而眼前這個少年,好看得過于客觀了。
沈衣看愣住了。
“你好啊,小衣。”
他笑吟吟開口了,朝她伸出手。
那是一個邀請握手的姿勢,優雅,禮貌,無可挑剔。
淺灰色羊絨針織衫,貼合著少年清瘦的身形,領口露出一小截白色襯衫領子。
低垂著眉眼,居高臨下望著她,舉手投足的矜貴。
……那股高高在上的天龍人味幾乎沖她鼻子里了。
沈衣條件反射后退,沒有選擇和他握手。
幾乎是在她后退的一瞬間,沈聞祂笑容沉了下來。
沈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沈衣旁邊,叫了一聲:
“三哥。”
沈聞祂的目光轉向沈尋,眼底那層冰冷融化了一點。
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小尋。”
溫雅忽略了孩子們之間微妙的氣氛,笑著將行李放好,“這是你三哥,沈聞祂。比你大八歲呢,之前一直是在他爺爺家,這幾天終于有時間回家里住了。”
“聞祂,這就是小衣。”她揉了揉沈衣腦袋,目光柔和。
“你們能好好相處的,對么?”說著女人語氣上揚,看向三兒子。
沈聞祂輕柔一笑:“當然了,媽媽。”
沈衣明智的沒吭聲。
她是個直覺系,這個三哥對自已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沈衣想到爸爸臨走之前叮囑的自已。
——碰見你三哥就用拳頭招呼他。
她不由若有所思握了握拳,再看沈聞祂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覺得還是能忍就忍吧。
畢竟,總感覺自已一拳下去,他能哭很久吧?
溫雅對孩子們之間那點并不太和諧的互動并不感興趣,左右出不了大事,嘴上叮囑了幾句,便匆匆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餐。
幾乎是在廚房門合攏的同一瞬間,沈聞祂臉上那副和煦的假面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嫌惡。
他沒有移動位置,微微側身,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沈衣身上。
“我有點好奇,爸爸做過背調嗎?像你這樣被親生父母都拋棄的廢物,身上多少是有點常人不接受的缺陷或者隱患的吧?”
沈聞祂微微歪頭,做出思考的樣子,“哦,對了,這么費盡心機地想擠進我們家,是看中了什么嗎?”
沈衣:“……”
好家伙,這人直接演都不演了。
女孩看上去傻愣愣的,像是被罵懵了。
瞧見妹妹吃虧,沈尋表情逐漸冷凝,擋在她前面,純黑色眼睛寫滿警告,一眨不眨瞪著沈聞祂。
他沒說話,但這種充滿保護欲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聞祂嘴角弧度拉平。
涼涼看著擋在沈衣面前的沈尋。
——他最喜歡的弟弟,竟然為了一個外來者,用這種防備的姿態對著他。
這讓他感到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沈聞祂偏頭,沒有第一時間理會擋路的沈尋。
邁開步子,越過了這個蠢弟弟,走到沈衣面前,“看來這段時間媽媽和小尋已經被你完全迷惑了。”
“福利院出來的,”他眼眸像冰冷,上下掃視著沈衣,“也不知道,有沒有帶回來什么不干凈的病菌?爸爸真是隨便,什么小貓小狗都往家里帶。”
“像你這樣來歷不明,又可憐兮兮喜歡博同情的孤兒……”少年湊近她,語氣柔和而輕蔑:
“早該去死了。”
有一說一。
他的惡毒并非一味的咆哮,而是一種傲慢的貶低和羞辱。
一通輸出下來,沈衣簡直聽呆了:“……”
自已上輩子什么品種的男人沒見過?
結果您猜怎么著?
嘿,沈聞祂這樣類型的賤男還是頭一次碰到。
眼看沈衣一直在沉默,少年不免覺得無趣。
“啞巴了?”他直起身,恢復了那種疏離的姿態,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還是說,被我說中了痛處,連反駁都不會?”
就在沈聞祂準備單方面結束這場語言霸凌,轉身上樓時——
沈衣動了。
她沒有任何預兆,一直緊握在身側的拳頭,自下而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沈聞祂的下巴上。
沈衣一邊揮拳過去,一邊在心底瘋狂懺悔,對不起啊。
她一開始也想忍的,可他丫的實在是太賤了!
沈聞祂顯然沒料到沈衣真敢動手,愣了一下,抬手就想格擋。
然而,他高估了自已身體的敏捷度,也低估了沈衣在溫雅訓練下增長的力量和怒氣值加成。
在被女孩拳頭打中的剎那間,少年艷麗的臉龐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變得扭曲。
緊接著,沈衣又撲了過去。
猝不及防的沖擊力讓他摔在了身后柔軟的地毯上。
還沒等他從那陣眩暈和疼痛中反應過來,沈衣已經利用體重和沖力,手腳死死地將他壓在了身下!
沈衣身上一直都有股野蠻勁兒,孤兒院長大的小孩,平時沒少打群架。
加上溫雅不斷訓練她的力氣與耐力,比起沈聞祂這樣常年缺乏鍛煉的,即使有身高差,優勢依然在她。
老話說,亂拳打死老師傅。
何況沈聞祂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弱雞,被她翻身壓在地面上,根本動彈不了。
沈衣一把掐住他的臉,假笑了下:“你臉這么白,我來給你上上色吧哥哥。”
說罷,拳頭這次直接砸他臉上。
果然啊,跟這種賤男打嘴炮是最沒用的。
一拳頭砸過去,爽多了。
沈聞祂又驚又怒,試圖反抗,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想把她掀下去。
但他很快發現,這個妹妹的力氣遠超他的預估。
緊接著,又是一拳頭砸在他鼻子上。
劇烈的疼痛感讓他下意識抬手,用指尖摸了一下自已的鼻子下方。
指尖上,一抹刺目的、新鮮的殷紅。
沈聞祂盯著指尖那點紅色看了兩秒,然后緩緩抬起眼,看向騎在自已身上的沈衣。
怒極反笑:“沈、衣。”
面對他的氣急敗壞,沈衣竟然還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故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已那團被扯得慘不忍睹的亂發。
然后,擠出一個和沈聞祂剛才如出一轍的假笑,捏著嗓子,矯揉造作地開口:
“偶買噶~我尊貴的少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老奴真是受寵若驚。”
模仿極其拙劣,諷刺感拉滿。
沈聞祂被這個死丫頭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并且身體上的劣勢讓他更加屈辱。
也顧不上什么儀態風度了,少年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沈衣因為打架而散亂開來的長發。
沈衣立馬扯住自已頭發另一邊,試圖拯救自已的長發,尖叫:“沈聞祂,你要把我頭發薅禿,我就殺了你。”
兩人互相威脅,惡狠狠瞪著彼此。
沈聞祂表情惡劣,猛地用力,握著的那一縷柔軟的頭發被他生生拽斷一截。
沈衣看著自已那一縷頭發斷掉,表情空白了瞬。
滿腦子都是……
我變強了,也變禿了……
變禿了……
禿了……
啊啊啊!!
沈衣當場就瘋了。
轉頭抓起來了客桌上的蛋糕,對準沈聞祂那張漂亮到極致的臉——
準確無誤,按了上去!
奶油瞬間糊滿了他滿臉。
沾在少年黑色頭發和昂貴的羊絨衫上,他那張漂亮的臉上,被涂滿了奶油,面上雪白一片。
活脫脫像是雪人成精了。
兩人身上一片狼藉。
不得不說,這還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抗啊。
一旁觀戰的沈尋原本是準備拿了個繩子,想把三哥捆起來的。
但觀察兩秒后,他得出結論。
沈聞祂這個弱雞,完全不是小衣的對手。
因此他飛快上樓選擇去拿了個相機。
攝像頭對準被壓在地上,滿臉蛋糕,活脫脫像是雪王的三哥,沈尋迅速按下快門:
“笑一個,三哥。”
沈聞祂:“……”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