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君蹲在巷子拐角的陰影里,像一朵見不得光的蘑菇。
他已經在這里蹲守了整整一個星期。
本來,他是打算雇個人幫忙盯梢的。
這年頭,只要有錢,什么買不到?
可一星期折騰下來,那群沒用的廢物,不是把人跟丟,就是一問三不知,查不到半點有用的消息。
他找了幾個和璟的學生打聽,得到的答復也都是模糊不清。
其實但凡沈衣換個正常的家庭,他都不會這么焦慮,甚至按捺不住想沖上去見她。
可偏偏……怎么就倒霉到被那種奇葩家庭選中了呢?
那可是沈尋啊。
這人在他記憶里面,就跟個非人類一樣。
無論聊點什么,他都能將話題聊死。
缺乏同情心,情緒很淡,甚至在認識以后,聽了自已所有的遭遇以后,他都能輕飄飄來一句:“那你們真是太可憐了。”
“還好我沒有那么慘。”
“……”
但凡是個人類都不會講出這種話來。
“說到底,你們的人生過得這么悲慘,導火索還是那群礙事的人,”少年身上穿著白襯衫褐色的修身馬甲,似乎剛從哪個舞會殺完人回來,語氣波瀾不驚:
“你要是殺了他們,就不會有這么多問題了,怯懦沒用,哭泣也沒用。”
再權勢滔天的人物,死亡威脅下也會不顧顏面的痛哭流涕。
依靠誰都沒有用。
只有自已握著那把刀,才能給帶來絕對的安全感。
沈尋曾經不止一次慫恿過自已去殺人。
即使他是個偽人,可宋思君得承認,他的話是對的。
上輩子沒人愿意聽他的聲音。
明明他已經很可憐的在祈求他們,不要這樣對他在意的人了。
不要再這樣欺負她了。
可到頭來哭泣、祈求都還是換不來憐憫。
那就一起去死吧。
……
宋思君靜靜觀望了大概有兩天的時間。
一般情況下,沈衣會和沈尋一起上下學。
有專門的車輛負責接送。
單從這一點來看,她家的條件似乎還算可以?
望著男孩和女孩結伴走在一起的畫面,他默默攥緊了指尖。
如果一定要用情緒來概括的話。
那一定不是嫉妒。
而是羨慕。
單純的羨慕。
他也想和她一起上學。
像是普通孩子一樣長大。
明明只有他們才是一母同胞,世界上最親密的存在,而現在,他只能躲在角落,安靜的窺探著。
媽媽生前曾經一遍遍告訴過他,“你們才是最親密的,沒有人比你們對彼此更重要。”
“父親不行,就連母親也不行。”
其實他明白,這個說法是不對的……
但母親那時候神色太過哀切和悲傷了,她抱著他,不斷在他耳畔一遍遍重復。
最后,他牢牢記住媽媽的話。
父親不行。
母親也不行。
只有她。
只有她。
……
溫雅從菜市場出來,拎著滿滿一袋子的菜,心情還算不錯。
她也只有在買菜時,才會來接孩子們放學。
只是今天尤為奇怪。
在來的路上,她就感覺到了有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感,怎么也甩不脫。
難不成是仇人?
可她早年的仇家早被炸上天了呀。
懷揣著不解,溫雅拿出包里的化妝鏡照了下。
看到跟蹤自已的人是個孩子后,溫雅一度懷疑自已是得了被害妄想癥。
一個小孩子沒事跟蹤自已做什么?
這孩子明顯不像是什么組織里面訓練有素的小殺手,能跟蹤自已這么久,沒被覺察,單純只是年紀小。
正常人不會注意一個跟在后面的孩子。
而且周圍遮擋物居多,隨便一藏很容易。
她再度用鏡子照了下,這次清晰捕捉到了對方的面容。
挺漂亮的小孩。
結果臉上不知道被哪個殺千刀的給傷了。
雪白的皮膚上一道疤痕,很顯眼。
溫雅略感疑惑地歪歪頭。
見他還是不打算放棄,像是個小尾巴一樣緊跟不放,溫雅嘆了口氣,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輕快的步伐,像什么都沒察覺一樣往前走。
只是在拐過一道街口時,女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沒入人群。
跟丟了?
宋思君緊抿著唇。
剛準備放棄,轉身離開之際,女人卻是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已的身后。
她秀麗的眉眼在陽光下顯得無害極了,笑著對那個怔怔站在原地,尚未反應過來的小孩,輕聲說:
“小朋友,要過來嗎?”
溫雅的聲音柔軟。
“一直盯著陌生的阿姨看,可不算禮貌噢。”
宋思君心底陡然一涼。
即使溫雅笑得再純良,他都不會認為她是無害的。
這女人太奇怪了。
渾身上下都充斥著違和。
比起穿著平底鞋,拎著買菜的帆布袋,她似乎更適合手中拎著熱武器……
或是拿點冷兵器?
比如……
一手拎槍,一手拿刀。
和沈衣一樣,宋思君也是個直覺系。
她給人的感覺就非常的不妙——
尤其是當溫雅笑著打招呼的一瞬間,惡意是不加掩飾。
與其說是溫柔的招呼,不如說是貓逗老鼠一樣的戲謔。
宋思君心跳如鼓。
他在思考該怎么辦。
男孩表情似乎很平靜,下一秒,眼眶都紅了,“阿姨。”
“我找不到家了。”
“我、我感覺你很像我的媽媽…”他張口就來,淚珠子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哭得全是技巧沒有感情,“所以我才一直跟著你,我沒有惡意的。”
溫雅有些迷惑地看著他。
真的嗎?
原來她是那種看上去很溫柔的人嗎?
宋思君哭得其實很假,話也是隨口說的,看著溫雅似乎肉眼可見開心的神色,他嘴角無聲地輕輕撇了下,放下心來。
原來這么好騙啊。
“不過小朋友,你好像有些眼熟。”溫雅開心了幾秒鐘后,忽然開口,打斷了宋思君的思緒。
她歪著頭打量著眼前的男孩,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
溫雅是不太待見男士的。
她家男士已經夠多了。
沈思行、沈之昭,沈如許,沈聞祂、沈尋。
一群男人,每次過年齊聚一堂時圍著自已時,每天溫雅都被吵得腦袋疼。
這老沈家的祖墳指定有點毛病!
她大兒子算是唯一的正常孩子。
只是不明白為什么,其他三個小家伙都避如蛇蝎。
沈如許這個鬼畜的性格,沈尋和沈聞祂還偶爾會跟他聊聊天,雖然三人對話普遍都是互相攻擊。
但起碼還算有言語間的交流不是么?
輪到老大的時候,那群孩子除了警惕就是排斥。
他們家庭中孩子們之間的關系簡直就像是一團交錯雜亂的線。
溫雅作為母親根本理不清。
現在也不想理。
還是那句話沈家祖墳指定有毛病!
溫雅和沈思行那個陰險的男人相比,或許不算太聰明。
但有一點,她起碼不臉盲。
沈思行偶爾會分不清任務目標,她不會,她曾經是組織手里最好的一張牌。
宋思君在她說自已眼熟的時候,就覺得后背一陣發冷。
下一秒,果然看到溫雅臉上柔和的笑容消失殆盡,“我想起來了我在哪里見過你了。”
女人步子悠然,朝他靠近時,帶著點兒貓捉老鼠的玩味。
“你是小衣的弟弟。”
她眼神在這一瞬間徹底涼了下來。
那種冷意似乎能將人完全貫穿浸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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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但我過年得早起收拾房間,很多事情要做,提前說一句新年快樂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