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雅罕見地被噎住兩秒,很快綻開笑容:“這不就是了嗎?所以對重要的人,會做出什么反應都是很正常的,等你長大以后就會明白了。”
他神色平淡,若有所悟:“好像明白了。”
“明白就好。”溫雅屈指,輕飄飄彈了下他額頭,“現在,閉嘴,兒子。”
她還得再糾結一會兒。
可沈尋已經不想再看她來回走路了。
他直接伸出手,敲門。
“叩叩”兩聲。
屋內的沈衣放下手里的筆,飛快跑著開門。
“媽媽!”
歡快叫了一聲。
溫雅手里還端著牛奶,她神色僵硬了一下,然后無比自然的撫上女孩額頭,柔聲說著:“晚上好呀。”
“我給你帶了一杯……額。”她摸著已經冷了的牛奶,微笑:“冷牛奶。”
冷牛奶……
沈衣琢磨了下,不懂,但她選擇理解:“謝謝媽媽。”
溫雅如愿走進房間當中,端著牛奶,放到了她的學習桌上面。
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該用什么作為開場白,跟女兒講呢?
溫雅壓住想來回踱步的沖動,絞盡腦汁半天,最后終于想了個自認為很好的理由:“寶貝,之前你爸爸閑的沒事去查一些有錢人的資料時,然后就很不巧的查到過了有關于你……”
“……親生父親的消息。”
她輕柔說完細心觀察了下女兒的表情,發現沈衣低著頭,神色怔怔的,溫雅一咬牙,“他叫宋觀硯。”
“他還有一個兒子,”繞來繞去,溫雅終于將自已的目的說出來了:“叫宋思君。”
小姑娘依舊低著頭,只是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們倆是龍鳳胎姐弟。”
沈衣扯了扯嘴角。
她是打算演出一個正常孩子冷不丁得知自已原生家庭時的呆滯和驚喜。
可她實在驚喜不起來。
也演不動。
沈衣到現在回憶起來,都覺得在宋家的所有經歷都像是噩夢一般。
“媽媽。”她扯住身前的一縷頭發,悄悄攥緊,似乎想借此帶給自已一些勇氣,“我知道。”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沈衣在溫雅錯愕的目光下,緩緩地,垂下眼。
她在溫雅面前展現的一直都是和正常孩子沒什么兩樣。
溫雅也是第一次意識到,當沈衣垂下眼,表情淡下來的時候,和那個叫宋思君的小鬼,簡直如出一轍。
“你知道?”溫雅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
她第一反應是:怎么可能?
沈衣一直待在她身邊,每天上學放學,幾乎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視線。
她從哪里知道這些的?她怎么查到的?她什么時候……
可看沈衣似乎還有話要講的模樣,溫雅極力將那些疑問咽下去,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已的語氣盡量平穩。
“小衣,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么,也不清楚你從哪里查到的你的身世。”
“你愿意,跟媽媽講嗎?”
直覺告訴她,沈衣要講的事情很重要。
非常重要。
沈衣終于抬起頭,喉嚨有些發緊。
溫雅輕輕將她摟進懷中,無聲地撫摸著她脊背,腦海中反復浮現過去。
沈思行很早之前就告訴過她。
沈衣會是個麻煩。
雖然對他們來講,不算什么大麻煩。
但她絕對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媽媽,有關于我的秘密,”女孩揚起一抹笑,盡量讓語調保持輕快:“可以等爸爸回來,再一起告訴你們嗎?”
沈衣不想做謎語人,可她只想由自已,直接一次性地,當著所有熟悉的人的面,把自已的過往全部剖開來。
能不能被相信。
會帶來什么后果。
她無從預測。
可如果真的要說,她只想要一次性攤牌。
對著所有她在乎的人。
“當然沒問題的。”溫雅不想逼她,“寶貝,你講什么,媽媽都愿意去聽。”
沈衣需要一個宣泄口。
溫雅愿意做她的聽眾,她可以是個很好的聽眾。
沈思行是個心眼比馬蜂窩還多,有點神神叨叨的男人,每次都喜歡長篇大論一堆陰謀。
溫雅都會耐心的聽完,從不多說話。
——畢竟她聽不懂。
“我不想回宋家,也不想找什么父母,我的媽媽已經去世了,我只有一個親弟弟,叫宋思君,”女孩乖巧靠在母親的懷中,攥緊手指,低頭,陷入回憶:“我曾經,很討厭他……”
福利院長大的孩子,絕對談不上什么真善美。
即使院長對他們不錯,可孩子們之間都是存在競爭關系的。
私底下為了吃食、衣服爭搶是常有的。
沈衣足夠野蠻,導致她在福利院過得其實還算不錯。
故事的轉折點,是在她被找回豪門的那一年。
她踏進了那個巨大得像是迷宮一樣的房子。
華麗的水晶燈亮得刺眼,到處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擺設和裝飾。
腳下干凈的地毯,每走一步都讓她心驚膽戰。
無論多大的孩子,面臨這一幕的第一反應都會是自卑。
很難想象,當自已在孤兒院人爭吃打鬧時,會有人從出生就擁有一切,豪華的別墅,漂亮的衣物。
貼心的保姆。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天真爛漫的像是個小公主。
男孩同樣打扮矜貴,不諳世事。
她最直觀的感受只剩下了——
嫉妒。
最開始,她和宋思君可不是什么相親相愛一家人。
沈衣能感覺到,他隱約有些恨她。
為什么突然闖進他的世界?
又為什么不早一點出現?
即使感情上他明白,這不怪她,這不是她的錯。
母親也曾一遍遍告訴他,這是他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可小孩子的喜惡就是毫無道理的。
沈衣同樣也在厭惡他。
明明是親姐弟,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她很想問憑什么。
不過,該說血緣是最佳的羈絆嗎?
一段時間在同一屋檐下的日子,讓他無法抑制的想要親近自已。
會在她一個人躲起來的時候找到她,會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可這種親近,對沈衣而言更讓人厭煩。
只是親近?
她才不想要。
她需要他徹底地選擇自已。
而不是在她和宋怡之間,來回猶豫。
沈衣也不想拖拖拉拉地等他的抉擇。
于是在某次宴會上,她強行拉著宋思君一起參加。
她知道會發生什么。
她知道那些人會怎么對待她。
她需要宋思君親眼看到。
宋思君是個很粘人的弟弟。
在她消失不見一段時間后,他便開始四處尋找她。
果不其然。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