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異國的沈思行所在的房間內陽光寥寥,因為沒倒時差整個人看上去很疲憊,他面上一絲笑意也無。
“那么新的問題來了,他的親生女兒去哪里了呢?”
是啊,
去哪里了呢?
……好難猜啊。
好難猜啊……
溫雅猛地站起身,忍不住尖叫出聲:“我果然還是要把他殺了!”
“冷靜些,冷靜些。”比起妻子的激動,沈思行顯得異常氣定神閑,“很早之前,我問過你要不要收養那個父母雙亡的女孩,你拒絕的原因無非是她父母是我殺的。”
“無論小衣對他有沒有感情,他都不能死在我們手里。”男人聲音逐字輕柔。
溫雅冷靜了瞬,“我明白。”
她喃喃:“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
溫雅并非不懂這個道理,可、可還是很焦慮啊。
明明親生父親這種生物,就該跟死了一樣才對!
這么多年沒找到,偏偏這個時候冒出來,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
媽媽一直在忙著打電話,晚飯還是沈聞祂打電話叫人送來的。
吃完飯后,沈衣隨口提了一嘴被跟蹤的事情。
然后發覺她三哥臉色都變了。
沈聞祂精神狀態一直都挺堪憂的。
學校里的朋友對他而言都是群不重要的NPC。
他在意的無非是家人。
“是二哥的人嗎?”沈聞祂低垂下眼睛,沉思:“應該不會吧,這個神經病……”
暫時應該沒什么時間。
光是自已掛出來的懸賞就足夠他花大把時間去應付那群層出不窮的殺手們了。
沈衣一口將櫻桃慕斯的脆皮咬掉,因為聽覺靈敏,隱約聽到他在嘀咕什么‘二哥’
“是你們二哥要來嗎?”她含含糊糊出聲。
“你們二哥到底是個什么人呀,很少聽到你們提他。”
對于這個問題兄弟倆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沈尋:“是個脾氣很好,熱愛生活的陽光開朗的人。”
沈聞祂:“是個人格分裂,有皮膚饑渴癥的神經病。”
天差地別的評價。
導致沈衣一時間不知道相信誰了。
最后她當然還是相信她最好的四哥。
沈聞祂頓時氣得差點變形,他趴在桌子上,氣鼓鼓和沈衣對視:“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明明我才是你哥哥。”
沈衣也毫不示弱地趴到桌子上,縮短了瞪視的距離,“可是沈尋也是我哥哥啊!而且他從來不說謊的!”
“那我就喜歡說謊了嗎?你是對我有偏見吧沈衣。”
他咬著嘴角,顯得更憤怒了。
沈尋有點不懂這兩人好端端為什么要趴桌子上。
這是什么高深的藝術行為嗎?
他雖然不理解,但秉持著融入集體行為的邏輯,也試探著,慢吞吞地……把上半身趴到了桌子上。
三兄妹互相望了幾眼,沈衣果斷決定放棄這種有病的行為,先從桌子上抬起頭來:
“我們家好奇怪啊,大哥二哥是被流放了嗎?半點消息都沒有,你也是這樣,三天兩頭不回家一次。”
家里的小孩好像只有她和四哥。
沈聞祂愣了兩秒,聲音拉長:“我很忙啊。”
“我要學著接手家族的一些事情,很多會議,很多人要見……根本沒時間經常回來。”
而且,以后只會越來越忙。
沈聞祂不發瘋的時候,表情冷淡,那種屬于少年的鮮活氣卻褪去,倒是很像個成熟的大人。
沈衣情不自禁嘟囔:“為什么你十四歲就這么早熟了啊。”
“還有,明明你有大哥,那為什么不是大哥來負責這些呢?”
“大哥才沒興趣……”沈聞祂只道:“而且我是目前最合適的。”
在他們家族當中,孩子都是從小被培養。
贏家通吃,輸家一無所有。
“我從小就很少見到爸爸媽媽,身邊總是有許多陌生人過來教導我。”
沈聞祂都不太記得自已身邊換過多少批人了,畢竟他身邊只被允許出現最優秀的人。
“偶爾……”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沒什么溫度,“二哥那個神經病會偷偷跑來看看我,我通常都拿他當移動靶子練習槍法。”
沈衣:“……”
“那你還好嗎?”沈衣想象了下他的環境,由衷感覺他雖然顛顛的,但內心起碼挺強大的。
沈聞祂:“還好?就是有點無聊。”
因為從始至終得到的情感反饋都太稀薄,導致他后來對“感情”這種東西產生了病態的好奇。
結果發現,依舊很無聊。
至少,沒有他想象中那么能填補內心的空洞。
“既然你這么無聊,那就讓我們一起來花你的錢吧,哥哥。”沈衣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她毫不猶豫當起伸手黨,“我看中了個限量版的娃娃!”
她迫不及待拿出來了家里的平板,然后打開那個SD娃娃,興奮拿給他看。
“你可以幫我買這個嗎?哥哥?”
沈聞祂很不能理解她的興趣愛好,但她看上去是真的很想要。
女孩琥珀色的眼睛,圓圓的,認真的模樣有點像小狗。
他看著她,難得沒有發表什么刻薄的言論,輕輕哦了一聲。
然后又在沉默了兩秒,還真從兜里拿了一張不限額度的卡,遞到她面前。
“家里人不允許我將錢給爸爸他們用。”
沒辦法,沈思行在家族里面屬于被流放的一類。
“所以我的卡只給你花。”
沈衣看著那張特殊材質的卡,她完全被驚呆了兩秒,“我就開個玩笑。”
“可我沒和你在開玩笑,沈衣。”他直勾勾盯著她,表情冷下來,不解,“你為什么總在拒絕我呢?”
好端端的,又破防了。
沈衣撓了撓頭,很想問。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爺?!!
“你是在覺得我之前對你態度很差嗎?所以才一直跟我拉開距離嗎?”沈聞祂面無表情說:“我很抱歉,但我那時候真的很討厭你。”
他討厭一個無緣無故的人闖入他向往許久的家庭。
“對,你當時說話確實很難聽。”沈衣被他強硬的塞了一張卡,她抬頭誠實盯著他。
“我知道,”沈聞祂當然知道自已那時候什么德性,但現在他也依舊不會改。
“……因為我說話很難聽,所以你就很喜歡打我。”
真的好疼啊。
他除去八歲被丟在孤島外,后來再大一點完全沒有被欺負的經歷了。
那時被打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憤怒,和用盡刻薄的語句反擊。
但現在他依舊喜歡沈衣撲上來和自已打架的樣子。
雖然很難啟齒,可沈聞祂真的很喜歡她身上那股鮮活的生命力。
像是野草,在哪里都可以活下來。
少年輕輕眨眼,頭一次用近乎懇求的示弱語氣:
“別再拒絕我了,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