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白熾燈慘白刺眼。
楚飛坐在鐵椅上,兩指夾著煙。
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的面容。
對面。
李加華雙手被銬在審訊椅上,整個人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暴怒狀態。
嘩啦。
手銬撞擊桌面。
李加華猛地前傾身體,脖子上青筋暴起。
“楚飛!”
“你憑什么抓我?”
“李氏集團那是李加程的產業,法人是他,董事長也是他!”
“老子雖然姓李,但跟集團業務沒有半毛錢關系!”
他死死盯著楚飛,唾沫星子橫飛。
“你要抓去抓我大哥,抓我做什么?”
“律師!我要見律師!”
楚飛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李加華表演。
直到對方吼累了,喘著粗氣癱回椅子上。
楚飛才側頭,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徐明。
“讓他死個明白。”
徐明面無表情,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啪。
文件被重重甩在李加華面前。
李加華下意識低頭。
封面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阿彪】。
那一瞬間。
李加華的瞳孔猛地收縮。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氣焰,像是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瞬間熄滅。
徐明翻開文件,指著其中一行紅字。
“阿彪,原名張強。十年前內地的一起連環殺人案兇手,A級通緝犯。”
“這十年,一直藏在你的私人別墅地下室里。”
“昨晚突擊審訊,他什么都招了。”
“包括這幾年幫你處理的那幾個競爭對手,還有……”
徐明頓了頓,冷笑一聲。
“水泥灌尸的那幾個拆遷戶。”
李加華渾身一顫。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完了。
全完了。
窩藏通緝犯,加上教唆殺人。
這罪名足夠讓他把牢底坐穿。
李加華身子發軟,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骨頭,癱在椅子上。
審訊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楚飛指尖煙草燃燒發出的輕微滋滋聲。
良久。
李加華抬起頭。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滿是頹敗和祈求。
“楚……楚少。”
“能不能放李家一馬?”
楚飛彈了彈煙灰,沒接話。
李加華吞了口唾沫,聲音發抖。
“新加坡那個港口……”
“我們給。”
“無償轉讓。”
楚飛動作一頓。
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終于有了波動。
嘴角微微上揚。
等的就是這句話。
一個日薄西山的李家,換一個扼守咽喉的國際港口。
這筆買賣,劃算。
楚飛掐滅煙頭,站起身。
“李二爺是個聰明人。”
“如果早點這么痛快,我們之間也不會鬧得這么難看。”
……
仁愛醫院。
頂層VIP病房。
走廊里站滿了荷槍實彈的特警。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楚飛和徐明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窗外暴雨未歇。
楚飛點了一根煙,示意徐明守在門口。
病房內。
李加程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氧氣管。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
門被推開。
李加華戴著手銬,在兩名特警的押解下走了進來。
看見弟弟這副模樣,李加程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
“老二……”
聲音嘶啞,含糊不清。
李加華快步走到床邊,按住大哥的手。
特警識趣地退到門邊,背過身去。
李加華看著大哥那張蒼老憔悴的臉,眼眶發紅。
“大哥。”
“我們輸了。”
李加程身子一僵。
隨即劇烈掙扎起來,呼吸機面罩上全是霧氣。
“沒輸!”
“咳咳咳……”
“李家還在……我還有人脈……”
“只要我不死……”
李加華死死握住大哥枯瘦的手,加重了語氣。
“大哥!你醒醒吧!”
“阿彪招了!”
這一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加程胸口。
李加程停止了掙扎。
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驚恐。
李加華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
“我的罪證確鑿,肯定要進去。”
“你是法人,白馬大橋塌了,你也跑不掉。”
“現在王建國在局子里,周衛也被抓了。”
“你覺得那兩個軟骨頭能扛多久?”
“一旦他們開口,把以前那些爛賬全抖出來……”
李加華聲音哽咽。
“大哥,你想過千禧嗎?”
“那孩子還在楚飛手里!”
“如果我們都進去了,留著那個港口還有什么用?”
“給誰留?”
“給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李哲嗎?”
“還是留給楚飛以后慢慢吞并?”
李加程張著嘴,喉嚨里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他死死盯著天花板。
眼角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浸濕了枕頭。
李家幾代人的心血。
那個被視為李家退路的新加坡港口。
就要這么拱手讓人了嗎?
他不甘心啊!
可是……
李加華看著大哥絕望的眼神,低聲勸道。
“楚飛說了,只要港口。”
“這是我們最后的籌碼。”
“如果不給……”
“何家的下場,你也看見了。”
何鴻振才下去幾天?
聽說“不小心”出車禍,現在沒了。”
李加程閉上了眼睛。
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歸于平靜。
兩行濁淚滾落。
他無力地垂下手。
點了點頭。
……
十分鐘后。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楚飛大步走了進來。
身后跟著拿著公文包的徐明。
李加華站在床邊,整個人仿佛老了十幾歲。
徐明上前,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攤開在床頭柜的小桌板上。
海外資產無償轉讓協議。
受讓方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林晨雪。
李加華愣了一下。
“怎么是……”
楚飛瞥了他一眼。
“我是公職人員。”
“有些東西,我不方便拿。”
李加華苦笑一聲。
也是。
到了楚飛這個級別,身家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林晨雪是他的未婚妻,給她和給他有什么區別?
甚至更狠。
這是把林家也徹底綁在了他的戰車上。
徐明遞過一支鋼筆。
李加程顫巍巍地伸出手。
那只曾經在商界叱咤風云、簽下無數億萬合同的手,此刻抖得像篩糠一樣。
筆尖觸碰到紙面。
墨水暈染開來。
楚飛站在床尾,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窗外。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慘白的電光照亮了病房。
定格在李加程那張扭曲、絕望、卻又不得不簽下名字的臉上。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死寂的房間里,如同喪鐘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