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法國,巴黎。
盧浮宮的地下展廳,此時正是一片兵荒馬亂。
2004年的巴黎時裝周,是全球時尚界的盛宴。各大奢侈品牌云集,長槍短炮的媒體把紅毯圍得水泄不通。
但在后臺的一個角落里,氣氛卻有些壓抑。
這里是“婉韻”品牌的備場區。
作為今年唯一一個受邀的中國品牌,“婉韻”并沒有受到應有的禮遇。他們的位置最偏,燈光最暗,甚至連模特的化妝間都是臨時的隔板搭出來的。
“這幫洋鬼子,太欺負人了!”
雷得水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領結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他看著狹小的后臺,氣得想罵娘,“咱們交了那么多參展費,就給咱們這破地兒?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旁邊,幾個金發碧眼的外國設計師路過,看到“婉韻”的招牌,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Chinese brand?(中國品牌?)”
“Oh, probably selling cheap silk scarves again.(大概又是賣廉價絲巾的吧。)”
“They don't understand fashion, they only know how to copy.(他們不懂時尚,只知道抄襲。)”
雖然聽不懂鳥語,但那輕蔑的眼神和語氣,雷得水太熟悉了。
他剛要擼袖子上去理論,一只纖細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蘇婉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改良旗袍,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她化著精致的妝容,紅唇烈焰,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
“雷大哥,別動氣?!碧K婉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子狠勁兒,“狗咬你一口,你還能咬回去?最好的反擊,是站在他們頭頂上,讓他們只能仰視。”
她轉過身,看著那群正在緊張準備的模特。
這些模特都是她特意從國內帶過來的東方姑娘,雖然沒有西方模特那么夸張的比例,但勝在骨架纖細,氣質溫婉,最能撐得起旗袍的韻味。
“姑娘們,都聽好了?!碧K婉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天,你們不僅僅是模特,你們是戰士?!?/p>
“外面那些人,都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他們覺得中國沒有時尚,覺得我們只會做廉價貨。今天,我們要用身上的衣服,狠狠地抽他們的臉!”
“挺起胸膛!讓全世界看看,什么叫東方美!”
姑娘們的眼神瞬間亮了,一個個挺直了腰桿,像是一群即將出征的女將軍。
……
T臺外,燈光璀璨。
著名的時尚魔頭、Vogue的主編安娜正坐在第一排,百無聊賴地看著手里的一本雜志。對于接下來的這場中國秀,她并沒有抱太大希望。
“大概又是龍鳳呈祥的大紅襖吧?!迸赃叺姆▏O計師皮埃爾嘲諷道,“中國人的審美,還停留在一百年前。”
就在這時,全場的燈光突然熄滅。
原本嘈雜的秀場,瞬間安靜下來。
“咚……咚……咚……”
一陣低沉而悠遠的鼓聲,從黑暗中響起。那不是西方那種急促的架子鼓,而是中國的大鼓,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跳上。
緊接著,一縷幽怨的古琴聲切入,與鼓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張力。
一束追光燈打在T臺的盡頭。
第一個模特走了出來。
全場響起了一片吸氣聲。
她穿的不是那種傳統的大紅大綠,而是一襲水墨色的長裙。那裙子是用最頂級的蘇繡絲綢做的,輕薄如煙。
最絕的是裙擺上的圖案。那不是印上去的,而是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遠看,像是一幅潑墨山水畫,云霧繚繞,意境深遠。近看,每一根絲線都仿佛有生命,隨著模特的走動,那山水仿佛在流動!
“Oh my God……”安娜摘下了墨鏡,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緊接著,第二套,第三套……
青花瓷系列的清冷高貴,敦煌飛天系列的飄逸靈動,竹林七賢系列的魏晉風骨……
每一套衣服,都像是一個故事,一段歷史。蘇婉巧妙地將西方的立體剪裁與東方的平面刺繡結合在一起,既有現代的時尚感,又不失東方的韻味。
皮埃爾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剛才的嘲諷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他是個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這些衣服的價值。
那種刺繡工藝,那種對色彩的把控,簡直是神乎其技!
“這……這是手工繡的?這得花多少工時?”皮埃爾喃喃自語,“這簡直是藝術品!”
音樂突然變得激昂起來。
壓軸大秀來了。
最后一名模特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名為“鳳凰涅槃”的禮服。
整件衣服以黑色為底,用金線和紅線繡出了一只浴火重生的鳳凰。那鳳凰的尾羽拖在地上,足足有三米長。
在燈光的照耀下,那金線仿佛燃燒了起來,鳳凰像是要從衣服上飛出來,沖破黑暗,直上九霄!
震撼。
死一般的寂靜后,是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持續了整整五分鐘,久久不息。那些原本傲慢的時尚界大咖們,此刻全都站了起來,向T臺致敬。
蘇婉牽著模特的手,緩緩走上臺謝幕。
她站在聚光燈下,眼神自信而從容。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她,用法語問了一個問題:“蘇女士,您的設計太令人震驚了。請問您的靈感來源是什么?”
蘇婉接過話筒,沒有用翻譯,而是直接用一口流利得讓法國人都驚訝的英語(甚至夾雜著幾句法語)回答道:
“My inspiration comes from my roots, from China.(我的靈感來自于我的根,來自于中國。)”
“五千年的歷史,給了我們取之不盡的寶藏。蘇繡,不僅僅是一種技藝,它是時間的藝術,是情感的載體。”
“我們要做的,不是迎合西方,而是讓世界讀懂東方?!?/p>
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卑不亢。
臺下的雷得水,雖然聽不太懂媳婦說了啥,但他看懂了周圍那些洋鬼子崇拜的眼神。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摟住旁邊那個之前嘲笑過他們的外國設計師,指著臺上的蘇婉,大聲吼道:
“See that? That's my wife! My wife!”
“漂亮的那個!厲害的那個!是我媳婦!我是她男人!”
那外國設計師被雷得水的大嗓門震得耳朵嗡嗡響,但此刻他也被蘇婉的魅力折服了,竟然豎起大拇指,結結巴巴地用中文說了一句:“?!1疲 ?/p>
秀場結束后,后臺差點被擠爆了。
無數的訂單像雪花一樣飛來。
“我要訂購那套‘水墨’!多少錢都行!”
“我要‘鳳凰涅槃’的定制版!我要穿它去奧斯卡紅毯!”
“蘇女士,我是LVMH集團的副總裁,有沒有興趣談談收購?哦不,合作?”
雷家三兄弟在后臺忙得團團轉。
雷震充當保鏢,擋住那些過于熱情的男粉絲;雷鳴負責給工作人員發點心(他特意做了中式茶點),順便推銷雷家小館;雷電則抱著電腦,現場搭建了一個全球預售網站,看著后臺飆升的預定金額,笑得像只小狐貍。
“爹,娘這一把,賺大了?!崩纂娡屏送蒲坨R,“按照目前的匯率和訂單量,咱們家的資產又要翻一番了?!?/p>
雷得水看著被人群簇擁著的蘇婉,眼眶有些濕潤。
他想起了當年在雷家屯的瓜棚里,那個穿著破棉襖、瑟瑟發抖的小媳婦。
誰能想到,那個被婆家逼得走投無路的女人,有一天會站在世界的舞臺上,讓所有人都為之傾倒?
“翻一番算個球!”雷得水吸了吸鼻子,一臉的驕傲,“只要你娘高興,把雷氏集團賣了給她當煙花放都行!”
當晚,巴黎的慶功宴上。
“婉韻”品牌一戰封神,被譽為“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
蘇婉舉著香檳,站在塞納河畔的游輪上,看著遠處的埃菲爾鐵塔。
雷得水從后面給她披上一件外套。
“媳婦,冷不?”
“不冷。”蘇婉回頭,靠在他懷里,“雷大哥,咱們做到了?!?/p>
“是啊,做到了?!崩椎盟o緊摟著她,“以后,這就是你的天下了。”
蘇婉笑了笑,目光看向更遠的東方。
“這才哪到哪啊?!?/p>
“雷大哥,咱們的版圖,才剛剛鋪開呢?!?/p>
風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
雷家這條巨龍,終于要騰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