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王浩最怕她提起這些,尤其是當著其他人的面,這簡直是在戳他的脊梁骨。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
“那都是你自已愿意的!
難道我還逼你了不成?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意思!”
“我自已愿意的……
哈哈,好一個我自已愿意的!”
柳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哭著笑了起來,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是啊,我瞎了眼,我自愿的......”
這話徹底激怒了王浩,也觸及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他指著門口,壓低聲音吼道:
“柳婷!
你夠了!
要撒潑回你們女知青點撒去!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沒什么對不起你的!”
丟人現眼?
原來在她最饑餓、最無助的時候,來找他,在他眼里只是丟人現眼?
柳婷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只覺得無比陌生。
所有曾經以為的情意綿綿,所有對未來共同的憧憬,在這一刻,被一碗冰冷的稀粥和這些更加冰冷的話語砸得粉碎。
她最后看了王浩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失望、怨恨和一種徹底心死后的冰涼。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猛地轉過身,用手背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踉蹌著沖出了男知青點的院子。
王浩看著她決絕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也只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對著空碗生悶氣。
他心里亂糟糟的,有點后悔把話說得太重,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感——總算不用再被這個“拖油瓶”纏著了。
只是,那股若有若無的愧疚和驟然加大的距離感,像一根細刺,悄悄扎進了他心里,預示著某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而跑出去的柳婷,迎著冷風,眼淚流得更兇。
她不僅餓,更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和孤獨。
她和王浩之間那層薄薄的、虛假溫情維持的關系,在這一刻,終于裂開了一道再也無法彌合的縫隙。
......
張偉抬眼看了看天色,離上工還有一會兒。
想起昨天王浩那小子躲在人后煽風點火的慫樣,還有柳婷那女人哭哭啼啼的晦氣勁兒,張偉心里就一陣不爽。
“媽的,老子不痛快,你們也別想好過?!?/p>
“柳婷你個賤人,老子待你不薄,你把老子當猴耍?”
“王浩你個鱉孫,搶女人不說,工作名額還是老子賣的面子給找的?!?/p>
“老子能給你,也能隨時收回來?!?/p>
他嘀咕了幾句,揣著手,晃晃悠悠地就朝村小學的方向走去。
村小學就幾間土坯房,操場倒是挺大,黃土壓實的,這會兒還沒到上課時間,靜悄悄的。
張偉徑直走到主任辦公室門口,也沒敲門,直接推門就進去了。
學校主任是個戴眼鏡的瘦小中年男人,正就著窗戶的光線看報紙。
一見張偉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有些局促的笑容:
“喲,是張偉啊?
怎么有空過來?
有事?”
張偉的大伯是生產大隊隊長,在這紅星生產大隊,張偉就算是個混不吝的二流子,也沒幾個人真敢不給他面子,尤其是這些拿工分的文化人。
張偉也沒廢話,大喇喇地往那張破舊的辦公桌前一站,開門見山:
“主任,我來就跟你說個事兒。”
“哎,你說,你說?!?/p>
主任推了推眼鏡,心里有點打鼓,不知道這混世魔王又要鬧哪一出。
“就那個叫王浩的知青,不是在你這兒代課嗎?”
張偉撇撇嘴,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屑。
“我看這小子不行,思想有問題。”
主任心里一咯噔:
“王浩?
他……他怎么了?”
王浩教學還算認真,人也還算本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怎么了?”
張偉眼睛一瞪,雖然是他胡謅,但氣勢十足。
“整個生產隊,誰不知道柳婷那娘們跟我的關系?
他王浩個鱉孫,天天跟柳婷那娘們湊合在一塊,這不是不給我面子嗎?
他不給我張偉面子,就是不給我大伯面子。
我大伯可說了,誰要不給我面子,他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他直接把大伯搬了出來,雖然張勝利壓根沒跟他說過這話。
主任一聽這話,額角有點冒汗。
張偉這話明顯是找茬,王浩和哪個女知青湊合一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張偉現在看他不順眼。
而且張偉的大伯是生產大隊長,管著整個大隊的物資分配和工分評定,他一個小小學校主任,哪里敢駁張偉的面子?
更何況,為了一個無親無故、毫無根基的男知青,去得罪地頭蛇,根本不值得。
主任幾乎沒怎么猶豫,臉上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
“還有這種事?
挖人墻角,這確實是個嚴重的作風問題!
張偉同志,謝謝你反映這個情況!
我們學校絕不能允許這種品行不端的人,站在講臺上誤人子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果斷:
“你放心,這件事我馬上處理。
王浩確實不再適合擔任代課老師的工作了,今天就讓他回生產隊參加勞動,接受再教育!”
張偉對主任的識相很滿意,點了點頭:
“嗯,主任你心里有數就行。
我也是為了咱們生產隊的孩子們好?!?/p>
說完,也懶得再多廢話,轉身就晃悠著出去了。
主任看著張偉離開的背影,松了口氣,隨即又無奈地搖搖頭。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
通知,王浩老師即日起不再擔任代課職務,回原生產隊勞動。
就這么輕飄飄的一張紙,就能決定一個男知青的命運,就跟兒戲一樣。
但在主任看來,這沒什么大不了的,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知青的工作調動而已,比起得罪張偉和他背后的大隊長,這根本不算個事。
張偉辦完這事,心里舒坦了不少,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慢悠悠地往地里溜達,準備去點個卯。
王浩啊王浩,你個鱉孫。
在紅星生產大隊,敢跟我張偉搶女人,真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