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愣住了,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已的新衣領(lǐng)口,用力搖頭,喉嚨里發(fā)出焦急的“啊啊”聲。
李梅眼神躲閃,但還是幫著腔,聲音細弱卻清晰:
“慧,你就讓給薇薇吧…薇薇嘴甜,會來事,肯定能把他哄得更好…”
“到時候,咱們家都能跟著沾光…”
“你…你就在家…爹娘也不會虧待你…”
三個至親的人圍著她,一句接一句,或哀求,或強橫,或看似為她著想實則步步緊逼。
李慧是個啞巴,平日里在家就沒什么地位,連表達反對都只能用最簡單的動作和含糊的音節(jié)。
她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拼命地搖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可她微弱反抗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母親和妹妹們描繪的“美好未來”里。
李薇已經(jīng)不耐煩了,直接上手去扒她的衣服:
“快點兒!等他回來就來不及了!”
李慧掙扎著,可她一個人哪里拗得過三個人?
母親在一旁看著,眼神復雜,最終也上手幫忙,嘴里還念叨著:
“慧啊,聽話…都是為了這個家…委屈你了…”
半推半就,連拉帶扯之下,那身象征著希望和短暫幸福的新衣服,最終還是被硬生生從李慧身上剝了下來,換到了李薇身上。
李薇迫不及待地穿上,抻平衣角,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期待的光彩,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頓頓吃肉、不用干活的好日子。
而李慧,則被套上了李薇那身打滿補丁、帶著汗味和泥土氣息的舊衣服。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那股熟悉的、屬于貧窮和勞作的酸臭氣味鉆入鼻腔,瞬間將她從短暫的云端重新拉回了冰冷的現(xiàn)實。
不過半天時間。
她仿佛從天堂跌回了地獄。
早上她還在因為一根紅頭繩、兩塊餅干而雀躍,因為坐在自行車后座吹著風而感到一絲隱秘的甜意。
可現(xiàn)在,她眼睛里的光,一點點熄滅了。
她呆呆地坐在炕沿,低著頭,看著身上骯破的衣物,眼神空洞、灰敗。
剛剛還能努力發(fā)出的幾個音節(jié)徹底消失了,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對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應(yīng)。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穿著新衣的李薇,興奮地在地上轉(zhuǎn)著圈,不停地問:
“像嗎?像嗎?娘,姐,我看起像李慧嗎?”
李梅在一旁幫著整理衣領(lǐng),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和一絲自已也未察覺的嫉妒。
李慧娘看著煥然一新的小女兒,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大女兒,心里那點愧疚很快被對未來的憧憬壓了下去,眼神也變得炙熱而狂野起來。
她們都沉浸在這場荒唐置換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中,無人再去留意那個縮在角落、仿佛已經(jīng)枯萎了的真正的李慧。
土坯房里,希望與絕望,貪婪與犧牲,正在無聲地激烈交鋒。
正午時分已過,張偉這才吊兒郎當?shù)年J進老李頭的家,手里的鈔票被他甩得 “嘩嘩” 響。
“老李頭,看見沒?這就是實力!”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桌前,將錢拍在老舊的木桌上,震得碗筷都跳了起來。
“這才多久,小爺耍牌贏了足足六十多塊,頂你下地刨好幾個月了?!?/p>
他斜睨著老李頭,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
有系統(tǒng)空間作弊,隨時可以換牌,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提款機,贏錢確實比吃飯喝水還簡單。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桌邊,張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也沉了幾分:
“老李頭,怎么就你一個人?你家女人呢?”
老李頭的目光像黏在了那疊鈔票上,聽見問話,慌忙低下頭,不敢與張偉對視,聲音含糊:
“有貴客,女人,女人不能上桌吃飯?!?/p>
“放屁!”
張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菜碟都晃出了湯汁。
“小爺是你的女婿,又不是外人?把你三個女兒通通叫出來,老子要她們陪我喝點。”
說著,他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瓶燒酒,瓶身上的標簽都磨得看不清了,卻被他寶貝似的攥在手里。
老李頭看見那瓶燒酒,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煙桿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太清楚張偉耍酒瘋的模樣了,活像個掙脫了鎖鏈的狂暴野獸,見人就打。
可轉(zhuǎn)念一想,他又偷偷抬眼瞥了瞥里屋的方向,心里那點恐懼竟奇異地淡了些。
喝醉了好啊。
喝醉了的張偉,眼神都發(fā)飄,哪里還分得清哪個是李慧,哪個是李薇?
說不定薇薇這丫頭冒充的事,真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成了。
至于張偉耍酒瘋打人…… 老李頭在心里盤算了一下,到時候他躲得遠遠的,反正三個女兒都在這兒,輪也輪不到他挨打。
有了主意,老李頭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連忙朝里屋喊道:
“老婆子,把女兒們都叫出來,陪姑爺喝點酒?!?/p>
張偉見狀,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咧嘴一笑:
“懂事!”
腳步聲從里屋傳來,可預想中三個身影并未一同出現(xiàn),只出來了兩個。
大女兒李梅走在前面,臉上帶著局促的笑,后面跟著的是穿著新衣、低著頭的 “李慧”—— 正是換了裝束的李薇。
李薇心里緊張得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只能死死低著頭,模仿著李慧平日沉默的樣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偉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后落在 “李慧” 身上,眉頭又皺了起來:
“怎么就倆?還有一個呢?”
李梅連忙上前一步,搓著手解釋:
“妹,妹夫,小妹鬧肚子了,實在起不來,就,就讓我和二妹陪你喝一點?!?/p>
她說著,眼神不自覺地瞟向里屋,生怕里面的真李慧鬧出動靜。
里屋的門被虛掩著,透過縫隙,能看見縮在炕角的李慧。
她身上套著李薇那身破爛的舊衣,像個被遺棄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李母正死死地守在她身邊,一只手按在她的胳膊上,壓低聲音警告:
“慧啊,你可千萬別出聲,不然咱家就全完了!”
李慧沒有反應(yīng),只是那空洞的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無聲地碎裂。
外屋,張偉已經(jīng)不耐煩地擰開了酒瓶蓋,一股辛辣的酒味立刻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