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婷聽了,“一斤米”三個字像魔咒一樣鉆進了她的耳朵。
一斤米,配著野菜團子,省著點吃,足以管她兩天的溫飽!
巨大的誘惑讓她渾身都顫抖起來。
不過嘛,柳婷想要的可不止是幾頓飽飯那么簡單,她的目標是頓頓飽,是重新過上衣食無憂、受人巴結的日子。
她強壓下立刻學狗叫的沖動,仰起臉,努力做出最溫順的表情:
“偉哥,你想聽什么叫,我都能叫給你聽。”
“我……我還有一個請求,你能不能,就是學校老師那個活,交給我去做?”
張偉像是被惡心到了,直接打斷她,白了她一眼,語氣充滿了不屑:
“就你?就你這種朝三暮四、品德敗壞之人,也配教書育人?真是想瞎了你的心!”
他失去耐心,呵斥道:
“再問你一聲,學不學狗叫?不叫就滾吧,老子忙的很,沒空看你在這兒演戲。”
饑餓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柳婷的腸胃。
她看著張偉臉上毫不掩飾的不耐煩,知道再討價還價下去,可能連這一斤米都沒了。
骨氣?骨氣在饑餓面前一文不值。
她再也沒了猶豫,只剩下委曲求全。
“叫!我叫!”
柳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臉上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旺~旺~!”
聲音不大,帶著屈辱的顫抖。
張偉掏了掏耳朵,鼻孔朝天,故意刁難:
“大聲點!沒吃飯嗎?我聽不見!”
柳婷豁出去了,扯著嗓子喊起來:
“旺~汪汪汪~!旺旺!!”
她一聲接一聲地吠叫著,仿佛真的要變成一條狗。
就在這時,后屋洗漱完畢的李梅和李慧走了出來。
兩人都換上了張偉給的新衣服,雖然只是普通的碎花布衫,但干凈合身。
她們用干布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臉上帶著沐浴后的紅潤,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吸引,忍不住好奇地探出頭來看。
柳婷正叫得“興起”,猛一抬頭,剛好對上李梅和李慧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驚訝,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柳婷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子,仿佛被人當眾抽了幾個耳光。
剛才叫給張偉聽,她還可以自欺欺人,把這當成是換取生存資源的、男女之間某種不堪的情趣。
可現在,被李梅和李慧,尤其是被她曾經瞧不上的啞巴李慧,親眼看著自已學狗叫,這簡直是把她的臉皮撕下來踩在地上!
李慧是個啞巴還好,李梅要是把這事在村里傳開,她柳婷以后哪里還有臉見人?
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張偉順著柳婷的目光,也看到了姐妹倆。
還別說,李梅這寡婦,洗干凈后,穿上新衣,梳理整齊,竟然也算小有姿色,身段勻稱,皮膚比一般村婦白凈不少。
旁邊的李慧眉眼清秀,是個美人胚子。
嘎嘎!我老張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張偉心里暗嘆一聲,頗為得意。
他無視了柳婷那羞憤欲死的表情,朝李慧使了個眼色,用吩咐下人的口氣說道:
“啞巴,別愣著,去,米缸里搞一升米出來。打發打發叫花子。”
“就一升,別搞多了!”
柳婷見張偉毫不避諱地當著李梅姐妹的面,把她當成叫花子,心里恨得牙癢癢,一股熱血沖上頭頂,真想立刻扭頭就走,不再看張偉這副可惡的嘴臉。
可是,她的腳底就像生了根一樣,牢牢地釘在原地。
餓肚子的滋味實在太難受了,那是一種能摧毀一切尊嚴的折磨。
比起饑餓,眼前的羞辱似乎……似乎也能勉強忍受。
李慧乖巧地點點頭,轉身進了里屋。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個裝滿糙米的竹筒出來。
竹筒是特制的,裝滿的話,剛剛好一升米,幾乎沒有誤差。
張偉用下巴朝柳婷的方向努了努:
“給她吧。讓她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李慧依言走到柳婷面前。
柳婷看著那竹筒的米,手微微顫抖著,最終還是卷起襯衫,去接竹筒里的碎糙米。
她低著頭,不敢再看任何人,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了句:
“謝謝……謝謝偉哥。”
說完,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膝蓋上的塵土,卷著衣襟,踉蹌沖出了張偉家的堂屋。
張偉看著她的背影,嗤笑一聲,剛想清靜會兒,門口又風風火火闖進一個人。
“偉子哥!”
來人是張偉的堂妹張小英,嗓門亮得能掀翻屋頂。
她進門就喊:“我娘叫你和小慧姐,等下過去吃飯!有小花豬吃哈!”
小花豬?
張偉不由的吞了吞口水。
小花豬就是不過百斤的小野豬,肉又鮮又嫩,而且完全沒有成年野豬的腥臊味。
張偉露出笑臉,對這個唯一的堂妹難得有個好臉色,應道:
“知道了!跟你娘說一下,多弄兩碗飯。啞巴的姐姐過來了。”
說著,他把桌上那碟所剩不多的花生米往前推了推。
“這花生米不錯,你嘗嘗。”
張小英也不客氣,捏了一粒扔進嘴里,眼睛頓時亮了。
又酥又脆,五香味十足,比她偶爾在公社供銷社嘗過的那些不知好吃多少倍。
她咂咂嘴,干脆利落地直接把盤子一端:
“偉子哥,我端回去,讓我爹娘也嘗一點哈!”
說完,也不等張偉答應,端著盤子屁顛屁顛就跑了。
張偉笑著搖搖頭,對這堂妹的土匪行徑早已習慣,眼里甚至帶著點縱容。
他剛準備起身活動下筋骨,屋外光線又是一暗。
張偉一拍腦袋,今天真是邪了門了。
平日里他人嫌狗憎,今天這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而且這次來的,還是個女人,一個打扮得干凈利落、小有姿色的女知青。
當張偉看清來人的臉時,瞳孔猛地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嘶——”
想起來了!這娘們可不得了!齊婉君!
如果張偉沒記錯前世的記憶碎片,要不了多久,她家里那位蒙冤的父親就會得到平反,并且迅速身居高位。
而齊婉君本人,也會因此離開農村,后來更是乘著開放的東風,成了經常登上報紙新聞的知名女企業家,風光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