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盡管不是太餓,但看到那碗里剩下的面條、一個荷包蛋和幾片臘肉,還是咧著嘴傻笑著坐下。
有蛋又有肉的面,在她看來就是無上的美味,她可一點都不嫌棄,拿起張偉用過的筷子,小口卻迅速地吃了起來。
那面條的香氣,尤其是煙熏臘肉特有的濃郁油香,在這狹小昏暗的房間里簡直是無孔不入。
齊婉君晚上在王寡婦家就只吃了點拉嗓子的糙米飯,一個干癟的番薯,還有一點沒什么油水的野菜團子。
若不是后來不是碰上惡人上門,她早就睡下了,睡著了,就不怕餓了。
此刻聞著這近在咫尺的食物香氣,她的腸胃空空,早已翻江倒海,不受控制地瘋狂吞咽著口水,胃里一陣陣發(fā)緊。
她突然有些后悔搬過來了。
在王寡婦家雖然清苦,但至少眼不見為凈。
這以后每天看著張偉吃肉、吃雞蛋、吃白面條,自已卻可能連糙米飯都吃不飽,何嘗不是另一種更現(xiàn)實的折磨?
精神上的壓迫尚可忍耐,這生理上的饑餓和誘惑,卻如此難以抵擋。
正在她愣神,努力將注意力從食物香氣上移開時,張偉的聲音傳了過來。
“齊知青,從明天開始,你有空的話,幫我媳婦補補課怎么樣?”
張偉指了指正埋頭吃面的李慧。
“就教她認(rèn)字,算數(shù),庫管員要用的那些。不讓你白教,老子免你房租。你要教得好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齊婉君那因為饑餓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補充道。
“老子還管你一頓晚飯。怎么樣?”
齊婉君猛地抬起頭,看向張偉。
煤油燈的光線昏暗,卻清晰地映照出她眼中的震驚和一絲驟然亮起的微光。
免房租……管一頓晚飯……
這兩個條件,尤其是后者,對她而言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她不用再為住在哪里擔(dān)驚受怕,更重要的是,每天能有一頓實實在在的飯食,很可能是帶著油腥的飯食!
這能極大地緩解她身體上的匱乏和精神上的焦慮。
教啞巴李慧識字算數(shù)?
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謬,李慧還是個啞巴,比教普通人難一些。
但比起餓肚子,這都不算事。
而且,張偉雖然混賬,但說話還是作數(shù)的。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求生的本能和對食物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齊婉君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
“好!我……我教!我一定盡力教好她!”
張偉對她的反應(yīng)很滿意,咧開嘴笑了,露出被煙熏得有些發(fā)黃的牙齒。
“行,那就這么說定了!”
李慧小口吃著面,雖然動作不快,但碗里的食物也在一點點減少。
張偉靠在床上,剔著牙,看著李慧那小心翼翼又滿足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
這時,“呼嚕嚕~”一陣明顯不同于細(xì)嚼慢咽的、急促的喝湯聲響起。
張偉扭頭一看,是李梅。
她不知何時端起了張偉剛才吃剩下大半碗面湯的碗,正大口大口地喝著,那聲音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暢快。
李梅胃口好得很,三兩口就把碗底那點混著油花和碎面條渣子的面湯喝了個干干凈凈,碗沿都被舔得發(fā)亮,一點不剩。
“哈~”
她放下碗,長長舒了口氣,一臉的心滿意足,甚至還下意識地咂了咂嘴。
剛才喝得太急,沒細(xì)品,這會兒回味起來。
面湯里竟然還藏著兩片小小的臘肉碎片,那點咸香和油潤感可把她給吃美了,簡直是回味無窮!
一碗面,張偉吃了大半飽,李慧吃了剩下的面和蛋肉,李梅喝了湯吃了碎渣,三個人竟都以不同的方式“吃飽吃好”了,在張偉看來,這性價比簡直拉滿。
房間里,唯一真正空著肚子,連一點食物碎屑都沒沾到的,只剩下了蜷縮在地鋪上的齊婉君。
食物的香氣還未完全散去,李梅那滿足的嘆息聲更像是一種無形的刺激。
“咕嚕嚕~”
這一次,不是喝面湯的聲音,而是齊婉君的肚子,發(fā)出了一聲清晰而響亮的抗議。
這聲音在安靜氛圍里顯得格外突兀。
齊婉君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腦袋都差點縮進了脖子里,臉頰滾燙。
這也太丟人了,尤其是在張偉這個異性面前。
張偉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極有趣的事情,嘿嘿地笑了起來,眼神里充滿了戲謔。
他也沒說什么,利落地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出了房門。
再次回屋,張偉手里多了一個粗糙的粗瓷小碗。
碗里裝著些粗糙、顆粒均勻的混合物!
張偉走到齊婉君面前,把碗往前一遞,慷慨的很。
“呶,拿去吃!這是八寶飯,吃起來跟餅干一樣,又香又管飽!”
齊婉君看著那碗所謂的“八寶飯”,又觀察到張偉臉上的玩味,心底隱隱閃過一絲不安。
這張偉一看就是沒安什么好心的樣子!
管他呢,他張偉要真想干點什么,我齊婉君有資格說不嗎?
最終,饑餓感壓倒了僅剩的那一絲尊嚴(yán)。
她微微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粗瓷碗,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碗壁和粗糙的“食物”時。
她低下頭,用細(xì)若蚊蚋的聲音擠出了兩個字:
“謝謝……”
張偉看著她這副明明屈辱,卻不得不接受的樣子,樂呵得不行。
他一直仔細(xì)觀察著齊婉君臉上,每一絲細(xì)微的表情變化,心里的滿足感達(dá)到了頂峰。
“吃啊,吃啊。”
他催促著,語氣里的愉悅幾乎不加掩飾。
“看看合不合胃口。這可是好東西,一般人我還舍不得給呢!”
此時的張偉,心理已經(jīng)爽到了極點。
他腦子里甚至閃過一些模糊的、關(guān)于齊婉君上輩子的高光時刻,這些念頭更助長了張偉扭曲的快意。
你爹是大官,馬上就要平反,又能怎么樣?
你將來能商政兩屆,風(fēng)生水起又怎么了?
現(xiàn)在,在紅星生產(chǎn)大隊,老子張偉讓你吃豬飼料,你還得跟老子說謝謝!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