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了,扶我起來。”
張偉掙扎著,向旁邊的李慧伸出手。
李慧盡管滿心不情愿,恨不得用眼神在李梅的背簍剜出幾個洞來,卻也不敢違逆張偉。
只得咬著唇,上前攙住張偉的胳膊,用力將他架起。
再經過謝醫生細致的檢查之后,張偉心理上的負擔一經放下,蛋疼的感覺一下就減輕了不少。
張偉借著李慧的力道,嘗試著挪了挪步子,還湊合,只是有一點脹痛而已。
“寡婦,走吧,老子送送你!”
張偉在李慧的攙扶之下,慢慢挪到了大門口。
李梅背著背簍,一步三回頭,眼里全是對張偉的不舍。
直到走出張家院子不遠,碰上送東西過來的張小英。
李梅這才猛的擦了擦眼眶,挺直了腰板,大步地邁開步子。
一方面,是李梅不想讓張小英這個外人,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樣子。
另一方面,太陽已經下山,要不了多久,天色就會徹底暗下來。
這年頭,世道可不算安穩。
她一個獨身女子,難免惹人惦記。
四下無人,哪個老色批能拒絕一個送上門的俏寡婦?
想到這里,李梅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著路。
天剛剛擦黑,還能勉強看清路面的時候,李梅回到了村口。
幾個吃飽了沒事干的閑漢,正聚在村口那棵大槐樹下,叼著煙卷,唾沫橫飛地吹著牛嗶。
暮色中,李梅穿著那身嶄新的衣裳,自然就吸引了閑漢們肆無忌憚的目光。
“喲!這娘們長的可真不賴,瞧那身段,誰家的親戚啊?”
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響起。
“好像……好像是李梅李寡婦啊!”
另一個瞇著眼仔細辨認。
“是嗎?我看看。”
“呀,還真是啊!這換了身行頭,差點沒認出來!”
認出了是李梅,閑漢們的心思頓時就活絡了起來。
平日里這寡婦低眉順眼,閑漢們看了都忍不住逗弄幾句。
李梅今天這打扮,這氣色,比以往不知道好看多少。
閑漢們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要是真能勾搭上李梅這個俏寡婦,那滋味,一定很過癮吧?
膽大的傻柱已經開始出言試探,嬉皮笑臉地湊近兩步:
“李梅,這是去哪瀟灑啦?弄這一身新行頭,背簍里是啥好東西?來來來,上我家坐坐去,哥給你看個好玩意兒……”
傻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從后面使勁扯了扯胳膊,壓低聲音罵道:
“傻柱,你他娘的是想死不成?沒點眼力見!”
“這李梅被張偉那霸王叫去耍了幾天,你敢調戲他的女人?”
傻柱一聽張偉的名字,臉上的淫笑瞬間僵住,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一激靈。
張偉在紅星生產大隊的霸王之名,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傻柱連忙消了聲,腦袋跟個鵪鶉一樣低了下去,不敢再去看李梅一眼,心里后怕不已,恨不得抽自已兩個大嘴巴子。
其他原本也蠢蠢欲動的閑漢,聽到同伴的提醒,也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頓時沒有了往日的口花花。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臉上反而擠出幾分巴結討好的、略顯尷尬的笑容,有人甚至還主動讓開了路。
就連那些平時坐在村口石墩上,最愛東家長西家短,說李梅是喪門星、克夫命,誰沾誰倒霉的嬸子大娘們。
她們此刻看著李梅這煥然一新的樣子,以及閑漢們前倨后恭的態度,也都識趣地閉上了嘴,沒有了往日的尖酸刻薄。
短暫的沉默后,一個嬸子率先打破了尷尬,語氣帶著夸張的熱情:
“呀,是李梅回來啦!嘖嘖,這衣服的花色也太艷了,一看就是新衣裳,在供銷社買的吧?真好看!”
“哎!我就說嘛!李梅是個有福氣的人,以前是時候未到。”
另一個立刻接口,仿佛之前那些惡毒的話不是出自她口。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梅子啊,以后這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李梅,跟我們說一說,你妹夫家的事唄?大隊長家,頓頓都能吃上白米飯吧?”
更有那好奇的,忍不住打探起張偉家的情況,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和探究。
李梅聽著這些驟然轉變的奉承和打探,感受著那些或羨慕或忌憚的目光,她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李梅甚至覺得有些可笑,還頓頓吃白米飯。
張偉家吃的東西,這些懶蛋怕是連做夢都想不到。
以往低眉順眼的她,不知不覺多了些許優越感,此刻驕傲的像只開屏的孔雀。
她知道,這一切的改變,都源于那個霸道又野蠻的男人。
沿著熟悉的土路拐了幾個彎,李梅家那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就在眼前。
天色已經幾乎完全暗了下來,透過大門,能看到屋里黑洞洞的。
父母和妹妹李薇三人,正借著最后一點天光,在屋外忙活著手里最后一點農活。
老李頭正掄著斧頭劈柴,李母則在收拾晾曬的干菜,李薇蹲在地上搓著幾根草繩。
老李頭一抬眼,看到了穿著嶄新衣裳、背著鼓囊背簍回來的大女兒,動作頓時停住了,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三兩步沖上前,一把抓住李梅的胳膊,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道:
“梅子,你回來啦?那……那張偉,沒……沒往死里糟踐你吧?”
他眼神里混雜著擔憂、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不等李梅回答,李母的眼睛早就釘在了那個背簍上,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湊上前,伸手就往背簍里翻弄。
“哎喲!這……這是餅干?”
她摸出用油紙包著的一角,借著微弱的光看清了事物,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當家的!是餅干!真是餅干!”
老李頭一聽,立刻從李母手里搶了過來,從油紙包里掏出一塊淡黃色的餅干,看也沒看就往嘴里一送,大口咀嚼起來。
“唔~”
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含糊的聲響。
“香,太香了,又香又酥……”
幾口咽下,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諂媚的笑容,看著李梅。
“張偉那狗……咳,那張偉,總算還有點人性,知道給點實在東西。”
老李頭咂摸著嘴里的余香,語氣變得輕快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
“梅子,反正你年紀輕輕就守了寡,讓他糟踐幾下也不打緊,又少不了塊肉。關鍵是,得撈到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