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盤“稀罕物”上。
那八寶飯看著顆粒分明,還點綴著些干果。
而旁邊那盤餅干,形狀卻有些奇特,一塊塊做得跟小骨頭似的,表面還泛著烘烤后的油光。
大領導看著那盤骨頭狀的餅干,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為了證實自已的猜想,大領導伸手拿起一塊“骨頭餅干”,放到眼前仔細端詳起來。
餅干烤得酥脆,造型逼真,更重要的是,餅干模具壓制的紋路清晰可見,上面赫然印著一行清晰的洋文字母。
大領導顯然是認得這洋文的,那意思簡單直接——【GOOD DOG】。
就是好狗的意思!
“噗——咳咳咳……”
坐在一旁的李秀,剛喝了一口水準備壓壓驚,看到父親拿起那塊餅干,再瞥見那行字母,一口水直接嗆在了喉嚨里。
李秀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笑了出來,又趕緊憋住,肩膀一聳一聳的。
大領導放下餅干,抬眼與李秀對視了一下,父女倆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荒誕和哭笑不得。
這張勝利真是蠢到沒邊了,把這明顯是給狗吃的玩意兒,竟然當成寶貝端上來招待領導。
看著張勝利那副獻寶的得意模樣,又瞥見大領導父女那極力壓抑卻依舊微妙的嘴角,張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這,這些玩意,原本是用來招待公社常書記和白主任打秋風的。
果然,大領導捏著那塊骨頭形狀的餅干,端詳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抬頭看向張勝利。
“張大隊長,你這餅干……確實是稀罕物啊。哪里搞來的?”
張勝利渾然不覺,還以為領導是真感興趣,連忙邀功,聲音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
“哈哈!不瞞大領導,這是我侄兒張偉弄來的!就他有這個門路,總能搞到些新鮮玩意,一般人可沒這個本事!”
張勝利說著,還得意地朝張偉這邊看了一眼。
張偉感覺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迎著大領導那帶著玩味探究的目光,以及李秀那明顯憋著笑、看好戲的眼神,他莫名地有些心虛,只能干笑著扯了扯嘴角。
大領導輕輕放下那塊小餅干,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遺憾:
“這餅干確實是個好東西,聞著也香。可惜了,里面怕是加了牛奶吧?”
“牛奶是發物,我這年紀,身體得注意,就沒有這個口福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這餅干可香了!”
張勝利一臉真誠地惋惜道,為了證明所言非虛,他自已伸手就拿了一塊,毫不猶豫地放進嘴里,嚼得“嘎嘣脆”,還連連點頭。
“香,真香!各位領導,都嘗嘗,都嘗嘗,好吃的很!”
對于在場的不少基層干部來說,普通餅干或許不算太稀罕,但帶著濃郁奶香味的餅干確實不多見。
見張勝利吃得香甜,又聽大領導先前也說了是“好東西”,眾人便不再推辭,紛紛伸手抓起盤子里那些骨頭狀的狗糧餅干,塞進嘴里。
“唔!香,真香!又香又脆!”
“怪不得大領導都說好東西,確實好,比供銷社的餅干強多了!”
“哎!老劉你別多吃,給我留點!”
“這八寶飯也很香啊,又香又糯,比普通糯米飯還香。”
“是嗎?我嘗嘗,我嘗嘗……”
一時間,食堂里響起一片咀嚼和贊嘆之聲,干部們對著狗糧和豬飼料做的八寶飯贊不絕口。
李秀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張偉身旁,用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張偉,大家都吃得這么香,你怎么不吃啊?”
張偉干笑了兩聲,腦子飛速運轉,找了個借口:
“咳,那啥,牛奶是發物,我這身上還有傷,吃不得,吃不得。”
“哦?”
李秀拖長了語調,一雙妙目在他臉上掃來掃去,顯然不信。
“那八寶飯呢?總不會也是發物吧?”
她從張偉那略顯僵硬的神情里,幾乎可以肯定,那所謂的“八寶飯”大抵也不是什么能上桌面的好東西。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姐夫,我倒奇了怪了,你弄來的稀罕物,怎么自已一粒也不吃?”
張偉被問得后頸冒汗,急中生智,連忙道:
“老妹,這八寶飯里面,為了提鮮,加了魚干粉,那也是發物,我吃不了啊!”
他眼珠一轉,看到旁邊桌上正眼巴巴望著這邊、尤其是盯著那兩盤“稀罕物”的李慧。
張偉立刻有了主意,聲音也提高了些,顯得格外體貼:
“這樣吧,我讓李慧代替我吃!我和李慧是一家人,她吃我吃,那都是一樣的!啞巴,快來嘗嘗!”
說著,張偉抓起兩塊“奶香小骨頭”餅干,遞給了李慧。
李慧捏著張偉給她親手拿的“好東西”,眼睛都笑瞇了,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甜。
還是自家男人好,有什么好東西都惦記著自已!
我李慧真是嫁了個好男人啊!
李秀眼見張偉居然把那狗糧餅干遞給了自已二姐,而李慧還一副歡天喜地、備受寵愛的模樣,鼻子都快氣歪了。
她一個箭步上前,也顧不得許多,劈手就從李慧手里把那兩塊骨頭狀的餅干奪了過來。
李慧手里一空,眼看著到嘴的“好東西”沒了,眼睛頓時瞪圓了。
李慧委屈又著急地看向李秀,嘴唇翕動著想說什么,又不敢直接從小妹手里搶回來。
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張偉!
李秀見二姐這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心疼,也顧不上壓低聲音了,脫口而出:
“二姐!這餅干不能吃!這是……”
“對!不能吃!你不能吃!”
張偉心頭一跳,生怕李秀直接把“狗糧”倆字捅出來,那畫面張偉都不敢去想。
他趕緊搶過話頭,聲音拔高了幾分,蓋過了李秀的聲音,同時伸手敏捷地從李秀手里把餅干又拿了回來,臉上堆起關切的表情:
“是我給忘了!李慧,你手前天不是扭傷了嗎?”
“這餅干里加了牛奶,是發物!吃不得,吃不得!不利于恢復!”
張偉說完,連忙把餅干扔到張勝利的桌前。
“大伯!還是給你吃吧!”
“你年紀大了,正需要補補!這骨頭餅干吃了,補骨頭!”
“您老多吃一些,保管腰不酸了腿不疼,上山下地都有勁,長命百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