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一向是個大方的主,尤其是心情好的時候。
摟著小鳥依人的李慧,張偉心頭一軟,很自然的與李慧分享一下勝利的喜悅。
“啞巴,這一把零錢你拿著!”
張偉把贏來的毛票、分票歸攏了一下,塞到李慧手里。
“拿去,自已想買點啥零嘴就買點啥!”
李慧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笑瞇成了兩條縫,寶貝似的接過那疊零錢,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最貼身的口袋。
這些零錢,她其實在張偉數錢的時候就偷偷數過了,足足四塊四毛錢!
加上張偉上次給她的五塊錢,她離那個“攢夠十塊錢”的小目標,越來越近了。
李慧知道張偉不喜歡這些皺巴巴的毛票,他喜歡那種嶄新挺括、印著工農兵形象的“大團結”。
她心里美滋滋地盤算著:
等湊夠了十塊錢,就,就去找大隊長,看能不能換一張完整的大團結。
到時候把大團結交給偉子哥,他拿到大團結,一定會很高興。
然后夸我是個勤儉持家、會過日子的好女人吧?
想到張偉可能會露出的驚訝表情和難得的夸獎,李慧的嘴就沒有合攏過,連深秋午夜的寒風,似乎都沒那么冷了。
李慧往張偉懷里靠了靠,更加貼近了張偉,張偉身上的味道,怎么聞都不聞不夠。
張偉感受著身邊傳來的溫熱,看著李慧那傻樂呵的側臉,哼了一聲,倒是沒再推開她。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寂靜的村道上,身影逐漸融入夜色。
遠處稻草堆后,那兩雙窺探的眼睛動了起來。
兩團陰影,在午夜的蒼穹之下,如同夢魘。
今夜無月,漫天的星辰卻格外的閃亮,像一把碎鉆石撒在墨黑的天鵝絨上。
張偉哈了一口熱氣,白色的水汽瞬間被冷冽的河風吹得支離破碎,消散無蹤。
他仰頭望著這純凈得沒有一絲光污染的夜空,莫名的竟然有些多愁善感。
多少年了,在那個被霓虹燈淹沒的時代,何曾又能見到這般熠熠生輝、浩瀚無垠的星空?
隨即,張偉便嗤笑了一聲,將那點狗屁不是的文人情懷狠狠甩進刺骨的夜風之中。
想那么多干嘛?
及時行樂,才是他張偉的正事!
張偉摟著李慧的手緊了緊,目光瞥見一個堆得頗為厚實的稻草垛,心里一點騷動上了心頭。
經過這些天的修養,張偉覺得自已又行了。
“啞巴。”
他湊到李慧耳邊,帶著酒氣和煙草味的熱氣噴在李慧的耳廓。
“那邊有個稻草堆,咱們過去,以天為被,以草為床,樂呵幾下?”
李慧聞言,臉蛋瞬間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在星光下也能看出那抹羞意。
她嘿嘿傻笑著,用力點了點頭。
張偉就是她的天,張偉想做啥子,那就做啥子,她心里只有歡喜。
就在張偉摟著李慧,準備走向草垛時。
“喲!興致不錯啊,這河風吹得人骨頭都要酥了,你們還摟摟抱抱的。”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后方的陰暗處傳來。
“哈哈!這是發騷了啊,等不及要鉆草堆了?”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兩團黑影從路旁的樹影里現出身形,一左一右截住了張偉和李慧的去路。
張偉心里“咯噔”一下,剛剛那點歪心思瞬間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借著微弱的星光,張偉清晰地看到,那倆人手里各自端著一桿黑乎乎的條狀物——那分明是兩桿獵槍!
午夜時分,河風呼嘯,四下無人,被人拿著獵槍攔路,張偉不用想都知道,自已這是要糟了,碰上了劫道的亡命徒!
張偉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試圖用錢解決問題。
“哥們,規矩我都懂。”
張偉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錢,包括剛才贏來的那點。
“我手頭上有五十來塊。兩位兄弟盡管拿去使,就當是我孝敬二位的買路財。”
那高個黑影用獵槍管隨意地拍了拍自已的手掌,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子,你還挺上道啊!不過嘛……”
他拖長了語調,語氣陡然轉冷。
“這點錢就想打發我們兄弟倆?你這是拿我們當叫花子打發了?”
矮個黑影的目光則像毒蛇一樣,黏在了嚇得瑟瑟發抖、緊緊抓著張偉胳膊的李慧身上。
“嘿嘿!放你走也不是不可以,這娘們……給老子留下玩玩……”
“好!娘們給你!”
張偉幾乎是立刻接口,生怕對方反悔。
張偉心里盤算著,先把命保住,至于李慧……等回了生產大隊再想辦法。
回到大隊,把民兵招來,定要把這兩個狗東西,給千刀萬剮了。
張偉這毫不猶豫賣老婆的舉動,一下子把兩個匪徒給整不會了。
他們冒這么大風險來堵張偉,可不是單單為了五十塊錢和一個小娘皮。
高個黑影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惡心到了,率先打破這詭異的尷尬,語氣里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張偉啊張偉,你小子,你小子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讓你女人留下,你都不帶一點猶豫的是吧?”
矮個黑影也跟著罵了起來,情緒甚至更加激動:
“畜生!你真是個畜生啊!要是老子有了娘們,老子能把心肝都掏給她!”
“老子肯定會疼她,愛她,護她一輩子!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啊!老天爺不開眼啊,張偉你這種一點人味都沒有的畜生,憑什么能耍那么多好女人……”
這兩人似乎對張偉的私人生活了如指掌,此刻竟喋喋不休地批斗起張偉的人品來,說到憤恨之處,那矮個黑影更是按捺不住,搶上前一步,掄起獵槍的木制槍托,狠狠砸在張偉的心口上!
“啊!”
張偉猝不及防,心口一悶,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偉子哥!”
李慧看了,心疼得直掉眼淚,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用自已單薄的身子護在張偉前面。
盡管害怕得渾身發抖,卻不肯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