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聽了,也顧不得腹部的劇痛。
她連滾帶爬的再次撲向矮個匪徒,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搶奪矮個手中的那桿獵槍。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保護(hù)張偉的本能,哪怕只能為他多爭取一秒鐘……
“滾開!你這瘋婆娘!”
矮個匪徒又驚又怒,與狀若瘋癲的李慧撕扯在一起。
李慧的手指像鐵箍一樣死死抓住槍管,任憑矮個如何推搡踢打,就是不松手。
高個匪徒看著矮個跟一個女人撕扯得難解難分,半天搞不定,忍不住叫罵一聲:
“廢物,連個女人都搞不定,掐她喉嚨啊!嗎的,一會民兵隊都要來了。我來幫你...”
高個說完,從地上撿了塊石頭,就要去砸李慧的腦袋。
矮個一看,有些急眼。
“別啊,砸死了,還怎么玩。”
“管不了那么多,都一樣...”
高個說完,揚起石塊,臉上閃過一絲狠厲,就要朝著李慧的后腦狠狠砸下!
下一秒!
“砰~”的一聲悶響!
不是石塊砸中頭骨的聲音,而是鈍器擊打在人體身上的悶響。
高個匪徒揚起的動作瞬間僵住,他的太陽穴位置,一個猙獰的凹陷赫然出現(xiàn),猩紅的血液混合著些許灰白之物爆裂開來,濺了旁邊的矮個和李慧一臉。
他手中的石塊,“啪嗒”一聲,慢慢從無力松開的手中滑落。
高個整個人像沒了骨頭,眼睛兀自圓瞪著,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身子一軟,“噗通”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張偉的身影在高個匪徒倒下的位置浮現(xiàn),他眼神冰冷,手中捏著一柄沾著紅白之物的羊角錘。
都不帶猶豫的,張偉捏著錘子,就朝驚得魂飛魄散的矮個子沖了過去!
矮個亡魂大冒,死亡的恐懼浮上心頭!
他想要把被李慧死死抱住的獵槍抽出來,可李慧見到張偉“死而復(fù)生”,雖然同樣震驚,但抱著槍管的手卻更加用力了!
“砰~”的一聲槍響!
矮個慌亂之中,手指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李慧痛得悶哼一聲,卻依舊沒有松手!
“我要你死!”
張偉一聲暴喝,借著前沖的勢頭一躍而起,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右臂。
那柄染血的羊角錘劃破空氣,映在了矮個驚恐的黑瞳之中,狠狠砸到了矮個的腦門上!
“砰~”的一聲!
比剛才那下更加沉悶,更加令人牙酸!
矮個的腦門像是被砸開的西瓜,瞬間裂開,紅的白的爆汁般噴涌而出!
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眼珠猛地凸出,帶著極致的恐懼和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地上,手腳無意識地抽搐著,眼看是活不成了。
張偉將手中的羊角錘一扔,連忙矮下身去查看李慧的傷勢。
“李慧!你怎么樣?”
張偉的聲音帶著自已都未察覺的顫抖。
扶起李慧,只見她捂著的心口偏上的位置,一片粘稠的暗紅正在迅速浸透衣衫。
很顯然,李慧沒有張偉那樣的好運,剛才那聲混亂的槍響,她是真的中槍了。
張偉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已心口處,那枚被擊打得只剩丁點殘片的紐扣。
要不是這粒質(zhì)地堅硬的紐扣緩沖了部分沖擊,要不是心口處,從齊婉君那弄來的和田玉配擋住了大部分獨頭彈的致命威力,此刻的他,怕是早就命喪黃泉了。
矮個和高個這兩個畜生,獵槍用的是威力大得驚人的獨頭彈,分明就是沖著要他張偉命來的!
“偉…偉子哥…你…你沒事…太好了!”
“老天,保佑,謝謝菩薩...”
李慧虛弱的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張偉,蒼白的臉上綻放出暖心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笑瞇了眼。
張偉顫抖著手,想要攔腰抱起李慧。
可平時自詡有幾分力氣的他,此刻雙臂卻像灌了鉛一樣,又軟又沉。
試了幾次,才勉強將李慧那輕飄飄的身子抱離地面。
“李慧,我,我這就帶你去看醫(yī)生!沒事的,你,你會好起來的...”
張偉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哭腔,這一刻他張偉說話,都不如啞巴李慧來得利索。
李慧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反而將腦袋往張偉懷里依賴的蹭了蹭,聲音細(xì)弱卻帶著滿足:
“偉子哥,叫我啞巴,我喜歡你叫我啞巴!”
“偉子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好開心呀!”
李慧說著,嘴角又努力向上彎了彎。
張偉用變了調(diào)的顫音喝罵:
“啞巴,你給我,閉,閉嘴!省點力氣。我?guī)В瑤憧瘁t(yī)生。”
張偉抱著李慧,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腳步虛浮,呼吸急促。
此刻的張偉,突然無比痛恨自已平時的奸猾懶饞,缺少鍛煉的他,抱著李慧這么一個不算重的女人,竟感覺如此吃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李慧仿若沒有聽到張偉的訓(xùn)斥,依舊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喃喃低語,仿佛要將積攢了一輩子的話都說出來。
“偉子哥,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喜歡你的霸道,喜歡你的蠻橫,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李慧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語氣里帶著些許不甘:
“可惜了,可惜我終究沒能成為你的婆娘,沒能給你生個娃娃…”
但隨即,那遺憾又被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取代:
“不過,我不后悔,我已經(jīng)很幸運了...”
張偉抱著她一路小跑,豆大的淚珠再也抑制不住,滾燙滾燙地滑過他的臉頰,被河風(fēng)卷走。
嘴上卻依舊罵罵咧咧,試圖用兇狠掩蓋那撕心裂肺的恐慌。
“住嘴,你這個不懂事的啞巴,老子讓你住嘴!我說了,馬上就能看到醫(yī)生了,你給老子住嘴...聽見沒有!”
李慧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癡癡的仰望著張偉的臉頰,還有其上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偉子哥,今天的星星…好好看啊...”
“偉子哥,我有點,有點冷,抱緊我...”
李慧的呢喃,越來越淺,越來越輕,輕得像羽毛拂過,淺到近在咫尺、拼命側(cè)耳傾聽的張偉,都已經(jīng)漸漸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