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的笑聲和議論聲漸漸遠去,卻像冰錐一樣扎在張偉心里。
吃熱乎的?
一斤?
三斤?
他娘的,這謠言傳得比他撒的石灰粉還要兇啊!
關鍵是,周禮樹真是周副廠長的兒子!
張偉看著遠處那點頭哈腰的剛子三人,又看了看被簇擁著、一臉晦氣但明顯在享受奉承的周禮樹,只覺得嘴里發苦。
他下意識摸了摸粘在嘴唇上的小胡子,這玩意兒現在看起來,簡直像個拙劣的笑話。
伸手將假胡子扯掉,隨手扔到一旁,張偉就打算離去。
得罪了周蛤蟆,糕點廠的事肯定要黃,這藍山養殖場算是白來了!
罷了,明天去縣城碰碰運氣。
剛扯掉假胡子,還沒來得及轉身,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得意,又有些熟悉的女聲就在他身后響了起來。
“張偉,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張偉身體一僵,緩緩回過頭。
只見小北正斜倚在身后的墻角,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她也換了身寬大的工裝,戴著同樣的前進帽,帽檐壓得很低,但那還未完全消腫的臉頰,以及相較于普通工人略顯白皙的膚色,讓張偉一眼就認出了她。
正是中午被周蛤蟆打了一拳,又被他張偉甩了一個嘴巴子的那個漂亮女人。
小北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貓,目光在張偉那身不倫不類的中山裝和剛剛扔掉假胡子的手上掃過。
“你要是不扔掉那個小胡子,我還真不一定能把你認出來。怎么著?就沒點想說的?”
張偉的魂兒都要嚇飛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瘋狂地擂著鼓。
剛確認了周蛤蟆的恐怖背景,正主還在廠門口堵著呢,這要是小北此刻叫喊一聲。
張偉幾乎可以想象到,下一秒,周禮樹就會帶著那群紅了眼的癟三,還有下工的工人們,如同潮水般涌過來,把他撕成碎片!
四處都是下工的工人,他張偉根本插翅難逃!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但奇異的是,極致的恐慌反而催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既然走不脫了,那就不能丟了面子,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輸人不能輸陣!
張偉臉上瞬間切換表情,嘴角咧開一個堪稱從容的弧度,仿佛剛才那個臉色發白、驚慌失措的人是幻覺。
他慢條斯理地摸出一支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上,又摸索出火柴。
“嗤啦”一聲,火苗竄起,點燃了煙卷。
張偉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故意將一口濃濁的煙霧,直直的噴到了小北近在咫尺的臉上,一臉的風輕云淡。
“說吧,你想怎么著?”
“咳~咳~”
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二手煙嗆得措手不及,捂著嘴咳嗽了兩聲,嫌惡的揮手在面前揚了幾下,驅散煙霧。
預想中張偉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的場景沒有出現,反而被張偉這番反客為主的做派弄得一愣,小北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懊惱。
“張偉,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
小北壓低了聲音,帶著怒氣。
“都這時候了還跟我裝?信不信我現在就喊一嗓子,周癩子能領人過來當場打死你?”
“呵。”
張偉輕笑一聲,非但沒退,反而上前半步,幾乎要貼到小北身上。
他左右瞟了一眼,確認附近暫時無人注意到自已,這才神秘兮兮的低聲道:
“女人,我給你看個寶貝。”
說著,張偉掀開軍綠色挎包的一角,朝著小北展示了一下里面的“家伙事”。
小北下意識地探頭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她臉上的懊惱和怒氣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驚駭!
挎包里,赫然躺著一把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大黑星!
“小北,我跟周蛤蟆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張偉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勁兒。
“要是落他手里,老子這條小命就得交代了。我張偉是什么人,想必你也清楚。”
張偉合上挎包,目光死死釘住小北蒼白的臉,一字一頓的威脅道:
“只要你敢出聲,老子立馬一槍打爆你的腦袋。”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遠處廠門口的喧囂、工人們下班的嘈雜,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小北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看著張偉那雙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她毫不懷疑,這個瘋子真的做得出來!
果然,什么中藥西藥,都不如火藥的療效好。
小北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經不藥而愈。
張偉將小北的驚懼盡收眼底,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了半分,但臉上的狠厲卻絲毫未減。
他合上挎包,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十足的威脅。
“看清楚了?”
張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砂紙摩擦的粗糙感。
“老子爛命一條,臨死拉個墊背的,特別是像你這么水靈的,不虧。”
接著張偉臉色一變,換成了慈父般的笑臉循循善誘,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為你著想”的誠懇:
“老妹兒,你看,你長得這么水靈,年紀輕輕的,未來一片光明,有著無限的可能。何必跟我這爛命一條的人鬧個你死我活?值得嗎?”
小北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是啊,跟這個神經病、亡命徒較什么勁?
她心里那點因為被打了巴掌的不情愿,在生死威脅面前,迅速煙消云散。
可……就這么算了?
少女的委屈和一點點殘留的倔強,讓她扁起了嘴巴,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小聲嘟囔道:
“你…你把我打成這樣,事,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張偉也跟著點了點頭,從善如流,仿佛剛才拿槍威脅人的不是他。
“行吧,江湖規矩,老子擺上一桌好酒好菜,就當做給你賠罪了。”
小北見張偉語氣似乎緩和下來,甚至提出了“賠罪”,那點屬于少女的“傲嬌”又偷偷冒了頭。
她吸了吸鼻子,扭開臉,哼了一聲:
“誰,誰要跟你吃飯了?誰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張偉伸手拍了拍挎包,一臉的兇蠻。
“小娘皮,老子不是在跟你商量,這賠罪酒,你還非吃不可。”
張偉說完,不輕不重的一腳踢在小北的屁股蛋上。
“快帶老子去最大的那家飯館,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