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和李薇興高采烈地應著,一個扶鏡子,一個去找錘子和釘子。
林念北雖然還端著些架子,但眼神一直沒離開那面鏡子。
她趁著姐妹倆忙活的功夫,又站到鏡前,悄悄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
鏡子最終被穩穩的掛在了廁所門外斜對面的墻上。
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仿佛都因這面鏡子亮堂了幾分。
“完美!”
張偉拍拍手......
夜幕徹底落下,堂屋中間支起了一個小泥爐,爐上的銻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火鍋料融化成紅色的湯底,紅油隨著熱浪起伏,散發出霸道濃烈的香氣。
另一口小鍋里,則是奶白色的菌菇湯,鮮香撲鼻。
桌上擺滿了張偉“變”出來的食材:
切得薄如紙的羊肉卷、厚實帶筋的鹵牛肉塊、水靈靈的小白菜、自家發的豆芽、還有凍豆腐和一小盆紅薯粉條。
林念北看著這陣仗,又一次被震撼了。
這年頭,誰家吃飯能這么擺開陣勢?
而且還是兩種湯底!
“別愣著了,林大小姐,動筷子啊!”
張偉夾起一筷子羊肉,在紅湯里涮了涮,幾下就變了顏色,蘸上他自已用麻醬、腐乳和香菜調的醬料,一口塞進嘴里,滿足的瞇起了眼。
林念北學著他的樣子,夾起羊肉涮了,蘸料,送入嘴里。
下一刻,麻辣鮮香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炸開,羊肉的嫩滑和醬料的醇厚完美結合,好吃得讓她差點咬到舌頭。
“唔……!”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也顧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筷子舞得飛快。
李梅,李慧她們更是如此,一個個吃得鼻尖冒汗,嘴唇通紅,卻停不下來。
鹵牛肉放進白湯里煮透,吸飽了菌菇的鮮美,變得軟爛入味,又是另一番風味。
這頓飯,吃得是酣暢淋漓。
正如張偉所預料的,林念北最后撐得靠在墻根,揉著肚子直抽涼氣,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回不去了。
吃了這頓,以后廠食堂那些豬食可怎么下咽?
“小北,怎么樣?”
“湊合不?”
“老子張偉家的伙食可以吧?”
張偉得意的笑著。
林念北難得沒有傲嬌,咧著嘴狠狠的點了點頭。
“張偉,就你這手藝,不去當個廚子,都可惜了。”
“就那紅油的湯底,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么香的羊肉。”
張偉揉了揉林念北的腦瓜子。
“可不能吃白食,回去給我多探點有用的消息。”
“我這餅干廠開不開的下去,可全都仰仗林大小姐了。”
“包,包在我身上!”
“嗝~”
林念北重重的打了個飽嗝。
收拾完碗筷,眾人圍坐在大通鋪上,肚里飽暖,正是無聊的時候。
張偉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個木盒子,“啪”一聲打開。
“來來來,老子教你們點好玩兒的!”
只見盒子里是畫著格子地圖的硬紙板、一堆花花綠綠的小紙票,還有幾個顏色不同的小木頭棋子。
“這叫……大富翁!”
......
然而,正如張偉所料,只是玩了一小會,他便沒了心思。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堂客們之間微妙的氣氛所吸引。
相對于棋牌游戲本身的樂趣,張偉倒是覺得,兩幫女人的明爭暗斗,更來的精彩一些。
李慧、李梅、李薇這三個一家子的堂客,自然而然地抱成了團。
買地時互相通氣,遇到“機會”、“命運”卡對自家姐妹有利的就眉開眼笑,若是對齊婉君、李秀那邊有利,便撇撇嘴,低聲嘀咕。
李慧更是有意無意的,將自已的棋子緊挨著李梅和李薇,形成一種無形的同盟。
而齊婉君和李秀這兩個堂客,自帶著城里人的清高,讓她們成了另一伙。
她們倆走得稍近,雖然不像李慧她們那樣明顯結盟,但行動間自有默契,看向對面三人組時,眼神里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和疏離。
齊婉君捏著棋子,動作總是慢條斯理,帶著點矜持;
李秀則時不時點評一下游戲設計,仿佛在顯示自已的見識。
林念北這個外來者,本來不想參與兩撥人的明爭暗斗。
她初來乍到,只覺得這游戲有趣,心思大多放在如何賺“錢”買地上。
但李慧覺得林念北有勾引她男人的想法,從晚飯時張偉對林念北的特別關照,到此刻游戲里張偉偶爾多解釋一句規則給林念北,都讓李慧心里泛酸。
于是,李慧明里暗里的開始排擠林念北。
比如林念北的棋子落到李慧的地盤上,李慧收租金時聲音格外響亮,帶著一股得意;
輪到抽取“命運”卡時,若是對林念北不利,李慧便會毫不掩飾的笑出聲。
幾次三番下來,林念北就是再遲鈍也感覺到了。
她心里憋著氣,再看齊婉君和李秀,雖然有點端著,但至少表面客氣,不會如此針對自已。
很自然的,林念北就和齊婉君還有李秀,站到了同一條戰線。
當她的棋子與齊、李二人的產業連成一片時,她會主動提出聯合提價;
當李慧的棋子落到她們任何一人地盤上時,她們會默契地收取最高額的租金。
一個大富翁游戲,竟然讓兩撥人玩出了火藥味。
“哎喲!李秀你這黑心肝的騷貨,地兒租金怎么這么貴?搶錢啊!”
李薇看著手里瞬間縮水的“資產”,忍不住抱怨。
“白紙黑字寫的規則,蓋了房子自然要漲價,你個窮的露騷肉的野女人,玩不起就別玩。”
李秀眼皮一翻,語氣不咸不淡。
“哼,有,有些人,一個,外地佬,還敢到處賣騷!”
李慧陰陽怪氣的接話,眼睛瞟向林念北。
林念北忍不住回嘴:
“我騷的過你?你都恨不得跟張偉粘成一個身體。”
“那,那能,一樣嗎?張偉,我男人,我騷,他喜歡!”
“那也是你沒用,管不住你男人。”
“賤人,你說,說誰!”
“騷貨,說你!”
“你賤...”
“你騷...”
“套你蛙,到我的地頭了,給錢...”
“去你娘,落到我手上了吧,留下買路財...”
堂客們張嘴罵娘之聲,漸漸不絕于耳,雖然還維持著基本的體面,但言語間的機鋒和火藥味越來越濃。
隨著眾女的謾罵,大通鋪上的溫度仿佛都升高了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