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和李慧神色復雜的看向張偉。
張偉沒看地上的野菜,也沒立刻回答。
他慢悠悠的重新靠回椅背,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輕輕點著,目光在李母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上掃來掃去。
“嘖嘖。”
張偉咂了咂嘴,忽然又笑了,只是這笑容里沒什么溫度。
“岳母大人,瞧您這話說的,多見外啊!”
張偉身體猛的往前一探,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夸張的豪氣:
“錢什么的,那都不是問題,我張偉有的是!”
李母猛地抬頭,黯淡的眼睛里瞬間燃起一絲希望的光,連帶著李梅姐妹也似乎松了口氣。
然而,張偉話鋒急轉直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但是吧!”
張偉重重吐出這三個字,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李母臉上。
“我這個人,最受不得別人騙我!”
李母剛升起的那點希望瞬間被凍結,臉色“唰”地白了。
“來來來!”
張偉招了招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著我的眼睛!”
李母渾身僵硬,脖子像生了銹的齒輪,艱難的、一寸寸地抬起。
她勾著腦袋,抬起眼皮看了張偉一眼,瞳孔根本不敢聚焦到張偉身上,眼神一個勁地閃躲。
張偉的眼神太利了,像能剜開人的皮肉,直看到心底最不堪的角落。
“哼!”
張偉從鼻子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心里跟明鏡似的。
就老李頭那個好吃懶做、嗜賭如命的老東西,他還能上山砍柴?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但凡丈母娘還有口氣能動彈,老李頭是絕對不可能碰任何家務活的,更別說砍柴這種粗活了。
他能舍得離開牌桌?
張偉之所以敢打包票老李頭的為人,因為他張偉自已骨子里就是這種人!
賭狗才最了解賭狗,人渣才最懂人渣。
老李頭那點花花腸子,根本就騙不了他張偉!
見丈母娘眼神閃躲,額頭冒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話,張偉索性也不廢話了。
他臉上最后那點耐心也耗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狠厲的果決。
張偉朝看熱鬧的王寡婦招了招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寒氣:
“王翠蘭!”
王寡婦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著湊過來,臉上帶著諂媚又興奮的笑:
“張廠長,您吩咐!”
“你把王二愣叫上。”
張偉語氣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尋常小事。
“再去大隊部領兩個民兵,去我老丈人家看看。”
“去看看?”
王寡婦眨眨眼,領會著張偉的意思。
張偉沒直接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已經抖如篩糠的李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母的臉色在張偉說出“王二愣”和“民兵”這幾個字時,就已經從蒼白轉向了死灰。
此刻,她的慌亂達到了頂點,雙手胡亂的擰著衣角,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張偉一拳砸在身前的矮桌上!
“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的茶碗跳了起來,茶水潑了一桌。
李母嚇得驚叫一聲,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要是我老丈人腿真瘸了,那就算了!”
張偉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
“要是他的腿沒瘸……”
張偉頓了頓,盯著李母那雙驚恐到極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的說道:
“你們就幫幫我老丈人,給他打瘸了。”
“記住,”張偉伸出兩根手指,加重語氣。
“兩只腿,都、打、瘸!”
張偉朝地上啐了一口,罵道:
“他娘的,敢跟老子耍花招,真是腦子跌壞了,還是以為我張偉的錢是大風刮來的,隨便什么阿貓阿狗編個瞎話就能騙走?”
王翠蘭聽得眼睛放光,干壞事什么的,她可最喜歡了。
她立刻挺直腰板,響亮的應道:
“好嘞,張廠長!您就瞧好吧,我這就去,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外跑,腳步輕快。
“不要!不要啊!!”
李母終于崩潰了,她猛的從凳子上撲下來,也顧不得地上臟,連滾帶爬的撲到張偉腳邊,雙手死死抓住張偉的褲腿,聲音凄厲地哭喊起來:
“是我的錯!是我被鬼牽到了,是我貪心,是我糊涂啊!偉子!張廠長!你饒了他吧!饒了你老丈人吧!!”
“是我貪心,是我糊涂...”
李母一邊哭喊,一邊涕淚橫流。
“是我…是我聽村里人說你現在發了大財,對梅子她們也好…我就…我就動了歪心思…想…想從你這兒弄點錢…給你老丈人還賭債…”
“催債的人說,說要砍了你老丈人的手啊...”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了才…”
李母癱軟在地,終于把實情和盤托出,只剩下絕望的哭泣。
院子里死一般寂靜。
李梅、李慧、李薇三姐妹臉色各異,有震驚,有了然,有心寒,也有無奈。
她們看著在地上縮成一團、狼狽不堪的母親,又看看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張偉,誰也不敢出聲。
張偉垂著眼皮,看了腳下痛哭流涕的丈母娘好一會兒。
院子里只有李母壓抑不住的抽噎聲。
忽然,張偉臉上那股子駭人的寒氣散了,嘴角一扯,又露出那種混不吝的、帶著點玩味的笑容。
他笑著朝已經一只腳邁出院門的王寡婦使了個眼色,揮了揮手。
王翠蘭立刻心領神會,收回腳步,臉上那點興奮勁兒還沒褪,麻溜地轉身,扭著腰又回了餅干作坊那邊,仿佛剛才啥事也沒發生。
張偉這才彎下腰,伸手,住了丈母娘瘦骨嶙峋的胳膊,稍一用力,將人從地上給提溜了起來,重新按回到了竹椅子上。
“岳母大人,您這是干什么?”
張偉拍了拍自已褲腿上被攥出的褶皺,語氣居然帶上了一絲責備,好像剛才那個喊打喊殺的不是他一樣。
“您是長輩,這樣子趴在地上,不是折我的壽,敗壞我張偉的名聲嗎?”
張偉拖過另一把凳子,在李母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啊!咱們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嘛,騙來騙去的,多傷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