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一邊說,一邊上前,親熱地想拉李慧的手,卻被李慧一側(cè)身躲開了。
李慧的小臉繃得更緊了,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不耐煩。
她可沒忘,小時候這兩個堂姐沒少揪她頭發(fā)、搶她東西,還笑話她是“小啞巴”。
現(xiàn)在看到她日子好了,就跑來“沾喜氣”?呸!
“看,看完了?”
李慧梗著脖子,努力想把話說利索。
“看,看完了就,就回吧!我家,沒,沒多余糧食!”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李紅李蘭的臉色更白了,眼眶都有些發(fā)紅,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李母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暗罵李慧這個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臉上卻還得撐著:
“哎喲,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來都來了,好歹讓姐妹喝口水,坐一坐嘛!梅子,小薇,你們說是不是?”
李梅沒接話,眼睛看向別處,姿態(tài)擺明了不想摻和。
李薇則干脆嗤笑一聲,抓起一把瓜子,邊嗑邊看戲,那眼神分明在說:
演,繼續(xù)演。
院子里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李薇嗑瓜子的“咔吧”聲格外清晰。
陽光暖洋洋地照著,餅干香甜的氣味和臘肉的咸香飄散在空氣里,愈發(fā)襯得門口那對衣著寒酸的堂姐妹局促可憐。
李慧看著她們那副樣子,心里莫名地更煩躁了。
她想起張偉說過,這院子現(xiàn)在是她的家,她說得算。
誰讓她不痛快,她就讓誰不痛快!
“還想在我家喝水!”
李慧一跺腳,指著院門,小胸脯氣得一起一伏。
“你,你們走!我,我家不歡迎!再不走,我,我喊人了!”
李慧作勢就看向餅干作坊,里面忙忙碌碌的身影。
李母這下真有點急了,她今天帶兩個侄女來,可不僅僅是“沾喜氣”那么簡單。
眼看著李慧油鹽不進,她眼珠子一轉(zhuǎn),忽然“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就蹲了下去,臉上擠出痛苦的神色。
“我……我這肚子……怕是早上趕路灌了涼風(fēng)了……梅子,慧子,快,快扶娘進去歇會兒……小紅小蘭,你們也別站著了,快進來搭把手……”
這一番做作的表演,拙劣得連李薇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李梅皺了皺眉,終究還是起身,走過去攙扶母親。
李慧則氣得直瞪眼,她終究還不是張偉那種徹頭徹尾的人渣,多少帶了點倫理道德的束縛。
眼看餅干作坊忙活的柳婷,張小英,徐小珍,還有幫工的女知青探出頭來看熱鬧,李慧終究還是臉皮薄了些。
畢竟是她的親娘,不管到哪里說,也是她李慧做小的不是。
“行了,行了,別鬧了!坐下,說話!”
李慧拍了拍氣得嗡嗡響的小腦袋,語氣雖然依舊不善,但總算是松了口。
她可不想讓餅干房那幫女人看自家笑話,尤其是那個柳婷,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讓李慧相當?shù)牟凰?/p>
李母聞言,瞬間“不藥而愈”,剛才還捂著肚子哎喲連天,這會兒利索的拍開李紅和李蘭攙扶的手,腰也不彎了,臉也不皺了。
她自顧自地重新落座,臉上甚至還露出一絲“早該如此”的得意。
“這就對了嘛!”
李母拿起李梅推過來的茶杯,啜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擺出長輩的譜來。
“慧丫頭!小紅和小蘭再怎么著,也是你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堂姐妹,血濃于水啊,慧丫頭!”
李母說著,目光在李紅李蘭身上一掃,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你們倆也是,小時候不懂事,沒少跟慧丫頭鬧別扭。現(xiàn)在慧丫頭好了,出息了,你們當姐妹的,也該表示表示。”
她朝李紅李蘭使了個眼色,聲音壓低了些,卻足夠讓院子里的人都聽清:
“小紅,小蘭,快,給慧丫頭……道個歉,好好說說。”
李紅和李蘭相視一眼,臉上沒有絲毫猶豫或屈辱,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順從。
都是老李家的人,臉面值幾個錢?
能填飽肚子、撈著好處才是真的。
兩人往前挪了兩步,撲通一下,就給跪了。
“慧妹子,以前是我們不懂事,對不住你。”
李紅聲音細細的,帶著討好。
“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李蘭緊接著說道,頭埋得更低了。
看著眼前跪著的兩個堂姐妹,李慧心里那股一直憋著的郁氣,“呼”的一下就散了,渾身通泰,簡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鎮(zhèn)酸梅湯還爽!
從小到大,因為她“啞”,因為她家窮,李紅李蘭沒少明里暗里欺負她,搶她的野菜,揪她的辮子,罵她是“賠錢啞巴貨”……
那些委屈和害怕,她以為這輩子都只能爛在肚子里了。
可現(xiàn)在呢?
她們得在她面前跪著,說軟話!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李慧,是張偉的女人!
我男人有本事,就是我李慧的本事!
我看以后誰還敢欺負我李慧?
怕是沒挨夠打!
我男人可是張偉,紅星大隊誰不怕他?
李慧心里那個得意勁,直接溢于言表。
她努力想繃住臉,學(xué)著張偉那種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往上翹,眼睛里閃著亮晶晶的光。
她沒立刻說話,故意晾了李紅李蘭一會兒,享受著這種從未有過的、居高臨下的快感。
直到覺得差不多了,才從鼻子里輕輕“嗯”了一聲,故作大度的揮了揮小手。
“起,起來吧!”
李紅和李蘭這才直起了身,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偷偷瞟向李母。
“坐。”
李慧指了指角落里兩個小板凳,語氣施舍般。
“我家,不缺你們,一頓飯。”
“哎,謝謝!”
李紅李蘭連忙應(yīng)聲,規(guī)規(guī)矩矩的挪到小板凳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直,不敢亂看。
李母臉上笑開了花,仿佛剛才的一切不愉快都沒發(fā)生過。
她熱絡(luò)地招呼: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小紅,小蘭,快嘗嘗這餅干,你們姐夫做的,金貴著呢!”
李紅李蘭小心翼翼的各拿了一小塊餅干,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神里流露出真實的驚嘆和渴望。
這么香這么酥的餅干,她們過年都未必能吃上。
李慧看著她們那副樣子,心里更舒坦了,連帶著看自已這個沒皮沒臉的娘,都順眼了幾分。
至少,她娘現(xiàn)在知道這個家,是她李慧說話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