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拐子說著,又看向張偉,擠眉弄眼:
“張霸王,你想啊,那深山老林里,沒啥玩的,可不就剩下床上那點事?”
“這女人過去,一天到晚都有人伺候,享福啊!”
“一年抱一個,兩年抱一雙,用不了幾年,七八個崽兒滿地跑,喊她娘!”
“那日子,熱鬧!紅火!不比在礦里被那些黑煤子糟踐強?”
“等孩子生多了,扎根了,沒準這瘋病……也就好了。女人嘛,有了娃,心就定了,命也就續上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趙拐子說完,得意地晃著腦袋,覺得自已這番安排簡直是菩薩心腸,功德無量。
既解決了張偉“良心”上的顧慮,又能把這燙手山芋高價出手。
那些老光棍湊錢買婆娘,可比礦上那些黑心工頭大方多了。
張偉沒立刻接話,眼角的余光,始終沒有離開牛車。
牛車上,那一直目光呆滯的堂客,在趙拐子描述那“紅火日子”時,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她的手指死死摳著身下墊的破草席,草席被摳出了幾個洞。
她的眼神不再飄忽,而是死死盯著趙拐子那張唾沫橫飛的嘴,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當趙拐子說到“七八個崽兒滿地跑”時,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似的嗚咽,然后猛的低下頭,肩膀劇烈聳動起來。
她的眼神再也沒有了之前癲狂的暴躁,只剩下了驚恐和絕望。
站在牛車旁的李強,一開始是茫然,接著是震驚,最后全化成了熊熊怒火。
李強看著自已名義上的枕邊人,如今被像牲口一樣討論著“配種”和“下崽”,聽著那些污言穢語描繪她未來的“幸福生活”,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沖到了頭頂。
“別說了!!”
李強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像是受傷的野獸。
他沖上前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了趙拐子一把。
趙拐子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惱羞成怒:
“你他娘的……”
“我不退了!”
李強沒理他,轉身撲到牛車邊,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去拉女人的手。
“水仙,水仙你別聽他的!我們回家,我這就帶你回家!我和你開玩笑的,只不過是想嚇唬嚇唬你,我們回家……”
一直埋著頭的“水仙”,忽然抬起了臉。
臉上淚水混著污漬,沖得一道一道的。
這一次,她有了回應,用力的點著頭,拼命的把自已瘦小的身體,朝著李強的方向挪動。
此刻的她,只想離趙拐子遠上一些,而李強是她唯一的依靠。
張偉深吸一口氣,那口煙憋在胸腔里,辣得喉嚨發干。
他幾步走上前,一把按住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李強肩膀,把他往后帶了帶。
“強子,你靠邊。”
張偉聲音沉下來。
李強還想掙扎,被張偉一瞪,那點力氣頓時泄了,只能紅著眼睛退到一邊,拳頭攥得死緊。
張偉站到牛車邊,微微俯身,死死盯著水仙。
“水仙,”
“你給我聽清楚了。”
女人瑟縮了一下,眼神慌亂地躲閃。
“是你那些叔伯,貪圖趙拐子那一百塊錢,把你捆了送來的,不是我兄弟強子禍害了你。”
張偉的手指幾乎要點到女人的鼻尖。
“你得有點分寸,懂不懂?誰對你好,誰要害你,心里得有個數!”
“跟著我兄弟李強,是你現在最好的出路!”
張偉加重了語氣,像在宣讀判決。
“你以為你還有家嗎?啊?回去等著你那群黑心爛肺的叔伯,再把你賣一次?賣到更臟、更見不得人的地方去?”
“你現在不是黃花大閨女了!”
張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殘酷的嘲弄。
“你心里惦記的那個小白臉,還會多看你一眼?只怕見了你都嫌臟!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你不跟著李強,”
張偉逼近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住女人。
“你的下場,會比趙拐子說的,慘烈一百倍!一千倍!”
女人終于崩潰了,發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老子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張偉兇相畢露,手指狠狠戳在女人冰涼的額頭上。
“就這一次!今天你老老實實跟李強回去,安心過日子,以前的事,爛在肚子里!”
“要是還敢有下次,還敢鬧……”
張偉直起身,居高臨下,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當礦雞,還是去深山老林里給一群光棍當共妻,你自已挑一個!”
“偉哥!!”
李強再也忍不住,撲上來擋在女人面前,臉上又是心疼又是著急。
“你別……別這么嚇她!她……她已經答應跟我好好過了!她剛才點頭了!你……你別……”
張偉看著李強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心里一陣膩煩,又一陣說不出的憋悶。
舔狗。
這兩個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這病,根本就沒得醫!
就是給他來一刀,他一樣死性不改。
張偉重重嘆了一口氣,那口憋悶的濁氣仿佛也隨之吐出一些。
他不再看牛車上瑟瑟發抖的女人,轉過身,對趙拐子擺了擺手,意思很明確:
這事,就這么算了。
就在這時,破屋的門簾一掀,趙美蘭低著頭走了出來,手里攥著一疊皺巴巴的票子。
她半邊臉還腫著,嘴角的血跡干了,凝成暗紅色。
她腳步很輕,徑直走向張偉,要把錢遞過去。
“誰讓你拿老子錢的?!”
一聲暴喝炸響。
趙拐子剛才被李強推倒,本就憋著一肚子邪火沒處發,此刻見女兒自作主張拿錢給張偉,更是覺得權威受到了挑釁。
尤其是剛才在張偉面前,這死丫頭就駁過他的面子!
新仇舊恨涌上心頭,趙拐子想都沒想,掄圓了胳膊,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了過去!
“啪!”
比剛才那聲更脆,更狠。
趙美蘭整個人被扇得一個趔趄,手里的錢撒了一地。
她踉蹌幾步,后背撞在土墻上才穩住,低著頭,散亂的頭發遮住了臉,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只垂在身側的手,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給老子滾回去!放回原處!少一分,老子扒了你的皮!”
趙拐子指著屋門,唾沫橫飛地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