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冬日的陽光，照進(jìn)張偉家的三合院。
李慧已經(jīng)收拾好了碗筷，正用抹布仔細(xì)擦著那張掉了漆的八仙桌。
李梅在灶房里刷鍋，水聲嘩嘩作響。
林念北坐在條凳上，捧著一碗米粥小口喝著，眼睛卻時不時瞟向?qū)γ娴膹垈ァ?/p>
張偉咬完手頭上的一個番薯，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眼睛盯上了林念北。
“念北啊。”
張偉清了清嗓子，語氣故作正經(jīng)。
“你都出來一整天了，家里人也不知道！怪擔(dān)心你的，你早點子回去哈。”
林念北端著碗的手頓了頓。
其實她自已也想著該回去了。
藍(lán)山墾殖場那邊，她一夜未歸，爹媽肯定急壞了。
可這話從張偉嘴里說出來，味道就變了。
她把碗往桌上一擱，嘴巴一翹，氣鼓鼓的雙手抱在心口。
“張偉，不，我不走！”
“我就賴你家了！”
張偉樂了，腦袋往前一探，舌頭舔了舔嘴唇，露出那副標(biāo)志性的痞笑：
“不走也行！留在這里給老子做小的！”
張偉站起身，背著手在林念北面前踱了兩步，故意拖長了音調(diào)：
“以后啊，這端茶遞水，洗衣疊被，暖被窩的活，都得你來干！”
林念北翻了個白眼。
和張偉相處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對張偉這副痞子樣已經(jīng)免疫了大半。
這男人嘴上沒個把門的，什么騷話都敢往外蹦，可實際呢？
他張偉屋里那么多女人，也沒見他勾搭幾個！
由此可見，張偉絕對是一個專情的好男人，只是嘴上有些不著調(diào)而已。
“誰讓你做的小。”
林念北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里卻沒了之前的惱怒，反倒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哼！”
她還是不滿地哼了一聲，抬起頭瞪著張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讓我回去，給你打聽糕點廠的事！”
一說到糕點廠，林念北就來氣，站起身來：
“要不是我林念北，不是我?guī)湍銧烤€搭橋？你的餅干作坊能辦的起來？”
“你這人，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張偉牛眼一瞪，當(dāng)即反駁：
“昨天，誰被人販子給綁了？”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已胸膛：
“是老子張偉，花了大價錢，把你買下的。”
說到這里，張偉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
“不然，你現(xiàn)在都被賣到山里當(dāng)共妻了。知道什么是共妻不？就是一個女人，伺候幾個老光棍，十幾個都有，白天干活，晚上……”
“你閉嘴！”林念北臉漲得通紅。
想到昨天的事，她更氣了。
要不是張偉惹她生氣，她怎么會一個人跑去山上的小廟拜菩薩？
又怎么會差點被人販子抓走？
“都是你的錯！”
林念北眼圈微微發(fā)紅。
“不是你張偉惹的我，我能去拜菩薩嗎？”
“踏馬的！”張偉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哐當(dāng)作響。
“你還敢跟老子耍無賴！”
說完，他作勢就要伸出龍爪手。
林念北嚇得連忙護(hù)住心口，昨天被張偉那一抓，現(xiàn)在還感覺生疼生疼的。
她轉(zhuǎn)身就往外頭跑，一直跑到院里，才敢回頭還嘴。
“張偉，你混蛋，你不要臉！”
張偉追到堂屋門口，倚著門框，一臉得意：
“行了，時間不早了，別給老子耍小性子。”
或許是回味到，昨天龍爪手的爽利，張偉語氣難得軟了幾分：
“等老子掙了大錢，到時候，到時候，少不得你的好處。”
林念北站在院子里，晨風(fēng)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她咬著嘴唇，看著張偉那副痞壞痞壞的樣子，心里忽然亂糟糟的，她根本抗拒不了這樣的男人。
不等她再出聲，張偉已經(jīng)朝灶房那邊招了招手：
“王翠蘭！王翠蘭你過來！”
王寡婦正在灶房幫李梅收拾，聽到喊聲，連忙擦著手跑出來：
“阿偉，啥事？”
張偉指了指院里的林念北：
“你去叫上王二愣，再去大隊部叫個民兵，送林大小姐回墾殖場。”
“現(xiàn)在出發(fā)，天黑前能趕回來。”
“算你們一天半的工分！”
王寡婦眼睛一亮。
這活兒劃算啊！
從紅星大隊到藍(lán)山墾殖場，走路得三四個鐘頭，來回差不多一天。
她自已在餅干廠已經(jīng)有一份工錢，這平白多掙一天半的工分，哪有不樂意的？
何況還能帶著她的傻弟弟王二愣一起去，又多掙一份工分。
“阿偉，我現(xiàn)在就去喊人，我現(xiàn)在就去喊人……”
王寡婦喜滋滋的，轉(zhuǎn)身就往外跑，連圍裙都忘了摘。
林念北見事情已經(jīng)定了，知道再鬧也沒用。
她走回堂屋門口，看著張偉，忽然提出新的要求：
“張偉，我要你送我回家！”
張偉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開什么玩笑！藍(lán)山墾殖場一來一回，最少六七個鐘頭，就光靠一條腿走著。老子今天還得去隊部安排生產(chǎn)，下午還要應(yīng)付縣里來的干部，晚上還得……”
張偉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一大堆事，最后攤攤手：
“小北啊，老子這公務(wù)繁忙，走不脫啊！”
見林念北臉色又不好看了，張偉趕緊改口：
“這樣，我送你到院外，送到村口，行不？”
林念北知道這是張偉最大的讓步了。
她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退而求其次：
“那，那你騎車送我去公社！”
這一次，張偉倒沒有推辭。
去公社玩玩也不錯，正好可以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什么新鮮貨，再去國營飯店大吃大喝一頓。
這空間商城的食品好吃是好吃，可終究沒有國營飯館，那種氣氛。
“行！”
張偉爽快答應(yīng)。
幾分鐘后，張偉推著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出了院門。
林念北已經(jīng)收拾好了！
李慧站在院門口，眼巴巴地看著。
張偉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
“啞巴，在家聽話，晚上給你帶好吃的。”
李慧用力點頭，眼里卻有些不舍。
李梅也出來了，遞給林念北一個小布包：
“林妹子，這里有幾個煮雞蛋，還有兩張餅，你路上吃。”
林念北接過布包，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謝謝梅姐。”林念北小聲說。
張偉已經(jīng)跨上了自行車，單腳撐地，回頭喊道：
“走啦走啦，再磨蹭天都黑了！”
林念北小跑過去，側(cè)身坐上后座。
她猶豫了一下，雙手輕輕抓住張偉的衣角。
“坐穩(wěn)了！”張偉腳下一蹬，自行車晃晃悠悠上了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