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
老陳夾煙的手指抖了一下,眼睛驟然放出光來,緊緊盯著張偉。
票據上隨便填數字?
這里頭的操作空間可就大了去了!
收一千,回頭在報廢資產單據上填個五百、六百的,那多出來的幾百塊,可就神不知鬼不覺……
他一年到頭的工資加補貼,也就這個數了!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肥肉!
“這還能有假?”
張偉看他意動,趁熱打鐵,側過身子,徹底避開一些人的視線。
然后,掏出厚厚一把大團結。
張偉動作麻利的數出六十張,塞到老陳手里。
“陳站長,規矩我懂。這是六百,定金!東西我先拉走。回頭,你給我開一張……資產調撥或者廢品處理條子就行。”
“剩下的四百,明天咱們補上手續,干干凈凈,怎么樣?”
厚厚一沓大團結捏在手里,那實實在在的觸感讓老陳心跳都漏了幾拍。
老陳臉上綻開無比熱情的笑容,隱秘的將大團結收進懷里:
“好!張隊長果然是個爽快人!辦事敞亮!怪不得能在咱們紅星公社把生產隊搞得風生水起!成,就按你說的辦!東西你現在就拉走...”
“痛快!陳站長也是性情中人!以后常來往!”
張偉笑得見牙不見眼。
雙方握手,用力搖晃了幾下,皆大歡喜。
雙方皆大歡喜,不多時,被炸的支離破碎的三輪摩托車,便被轉移到了牛車上。
要放現代,這堆玩意只能當廢鐵賣。
可在這個物資奇缺的年代,三輪摩托上的每一個能用的零件,都會被拆下來當做配件,一顆螺絲釘都不會浪費。
像張偉這樣,想著用零配件拼湊組裝車輛的,這年頭,并不稀奇。
而且上頭是鼓勵這樣做的!
牛車上的破銅爛鐵,對于別人來說是配件,對于張偉來說,那就是一個讓張偉開上三輪摩托車的理由。
一個正大光明擁有三輪摩托車的理由!
老子張偉的空間商城,嶄新的三輪摩托車才幾個錢?
只要有了這個由頭,到時候把三輪摩托車,掛靠在紅星大隊的名下,那就等于老子張偉的私人座駕了。
車板上那堆被炸得歪七扭八的鐵疙瘩,像磁石一樣吸住了紅星大隊所有苦哈哈的目光。
幾個年輕后生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冰冷扭曲的車架,眼里冒著光。
“張隊長,你真能把這玩意兒救活?”
一個漢子甕聲甕氣地問。
“嗨!張隊長的路子,野得很!他說能修,我看八九不離十!”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語氣里滿是篤定和與有榮焉。
“哎喲喂!”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把式一拍大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要真能修好,咱紅星大隊可就有三輪摩托了!這東西跑起來,‘突突突’的,可比拖拉機帶勁多了!拖拉機算個啥?咱這可是摩托!稀罕物件!”
“那可不!到時候公社開會,咱紅星大隊開著自已的三輪摩托,那得多氣派!”
“何止氣派?干活運東西也方便啊!張隊長,往后咱們交公糧,是不是也能用這鐵驢子拉?那得多快!”
“哈哈,跟著張隊長干,咱們紅星大隊的日子,肯定是越過越紅火!”
隊員們你一言我一語,憧憬著有三輪摩托后的風光和便利。
這些樸實的話語,像一股股暖流,匯入張偉的心田。
張偉坐在車轅上,瞇著眼看著遠處田野盡頭的晚霞,就像在打量自已的江山一樣,如癡如醉。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張偉心中暗忖。
‘老子張偉執掌大寶之印,自當上敬蒼天,下護九黎。’
牛車晃晃悠悠,終于回到了紅星生產隊的地界。
早有眼尖的娃子跑去報了信,等牛車進村時,曬谷場上已經圍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都伸長了脖子張望。
大隊長張勝利撥開人群擠到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牛車上那堆顯眼的“鐵疙瘩”。
他眼睛“唰”地亮了,樂得嘴巴都合不攏,胡子一翹一翹。
“阿偉!阿偉!這……這是……”
張勝利指著那堆破爛,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張偉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大伯,路上碰見農機站處理報廢件,我給盤下來了。改明兒,咱們拼湊個能跑的玩意兒出來。”
“好!好啊!”
張勝利重重一拍張偉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張偉晃了晃。
“你要真能把這鐵驢子救活,咱們紅星大隊可太長臉了!縣里都沒幾輛這稀罕物吧?”
張勝利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
“我看河對岸那陳家莊的陳老狗,還敢不敢整天顯擺他們那臺破拖拉機!”
“阿偉,修好了,第一件事就開到河對岸去,繞著他們生產隊轉他個三圈!不,五圈!氣死那老癟犢子!”
旁邊立刻有年輕人起哄:
“對!張隊長,開過去!讓他們聽聽咱的摩托響!”
“阿偉,你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張勝利看著侄子,眼眶竟有些發熱,他攬過張偉的肩膀,壓低了些聲音,竟然帶著酒意未至卻已酣然的激動。
“一會兒別回去了,來大伯家吃飯,讓你嬸子炒兩個雞蛋,咱爺倆好好喝點!你爹……勝武啊,你看到了嗎?阿偉懂事了,有出息了啊……”
聽到父親的名字,張偉心中掠過一絲極其模糊的影像,快得抓不住。
他反手拍了拍大伯有些佝僂的背,沒多說什么,只應道:
“成,一會兒我去。”
晚飯就在張勝利家堂屋進行。
張勝利是真的高興,話比平時多了幾倍,頻頻舉杯。
張偉陪著,多是傾聽,偶爾應和幾句。
沒喝多少,張勝利就臉紅脖子粗,舌頭打結,絮絮叨叨說著過去的事,說著對張偉的期許,最后趴在了桌上。
張偉和嬸子一起,把他扶進了里屋。
回到三合院,墓色沉沉。
但張偉卻毫無睡意。
下午得到“大明寧皇之寶”的沖擊,收購三輪摩托殘骸的順利,隊員們的熱切期盼,大伯醉后的欣慰與傷感……
種種情緒在他胸膛里沖撞,讓他有種不吐不快的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