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下子點醒了眾人。
是啊,張隊長突然拿出這么金貴稀罕的東西,還把他們全叫來,總不是單純請他們吃水果吧?
“對對對!張隊長,你有路子盡管說!這等好貨色,價錢肯定好商量!”
四隊長趕緊接話。
“就是!咱們隊里雖然不富裕,但湊點錢,買個三五百斤嘗嘗鮮,還是能咬咬牙的!”
六隊長拍著胸脯。
“張隊長,是不是從南邊搞來的?我聽說那邊水果花樣多……”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臉上都泛著紅光。
物資奇缺的年代,更是物以稀為貴。
一幫生產隊長,可沒有少倒賣張偉餅干作坊的餅干。
這種紅心柚,倒賣出去,肯定也能掙上一大筆。
這馬上就要過年了,稀罕貨根本不愁賣。
張偉卻一直沒吭聲。
他不慌不忙的摸出一包領導煙,華子。
抽出一根,在指甲蓋上頓了頓,劃燃火柴點上。
等隊長們鬧騰的差不多了,聲音漸漸低下去,目光都集中到張偉臉上時。
張偉這才開了口:
“不是讓你們買。”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一張張錯愕的臉。
“是讓你們種。”
“老子有路子,搞得到這種紅心柚子的種苗。”
“啥——?!”
張勝利的驚呼聲瞬間拔高。
他“騰”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手里的柚子皮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你說……讓咱們紅星大隊,種這玩意兒?!”
張勝利指著桌上那剩下一個完好的紅心柚子,手指頭都有點抖,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不僅是張勝利,剛剛還沉浸在“倒賣柚子發財夢”里的一眾隊長,也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
他們紛紛皺起了眉頭,露出懷疑和抗拒的神色。
“種?張隊長,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三隊長第一個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這么好吃的柚子,一看就是金貴品種,咱們這窮山溝,一沒技術二沒經驗的,能種得出來?種出來能有人家這味道?”
“就是啊!”
四隊長也附和,語氣里滿是憂慮。
“農技站那邊,我都熟,從來沒聽說咱們這地界,能種這么稀罕的紅心柚!這事兒……我看不靠譜。別到時候白費了力氣,占了地,啥也收不著。”
“對對,種地不是兒戲,得講個穩妥。”
其他隊長也紛紛點頭,屋子里剛剛升騰起的火熱氣氛,迅速冷卻下來。
只剩下隊長們基于多年耕種經驗,而產生的謹慎和懷疑。
這年頭,莊稼人信的是土地,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種子和節氣。
這種聞所未聞的“紅心柚”,好吃歸好吃,但要讓他們拿出寶貴的自留地或者生產隊的山地來冒險試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家家戶戶房前屋后種幾棵野桃野李,結的果子酸澀難吃也得認,那是“天生天養”,碰運氣。
可張偉這意思,是要成規模地種,還要種出穩定好吃的果子?
這在他們聽來,簡直跟說夢話差不多。
大規模的,穩定的產出高品質水果,對于鄉下人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
所謂的嫁接技術,最少也得是八零年代中期,才慢慢被少數人掌握。
張偉把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卻沒什么波動。
他甚至連解釋或者鼓動的意圖都沒有。
等屋里質疑的聲音漸漸平息,只剩下長短不一的抽煙聲,他才把快燒到過濾嘴的煙蒂,扔到地上踩熄火。
“說完了?”
張偉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掠過每一張臉。
“老子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跟你們說這么個事。”
“愛種,還是不種。”
張偉站起身,拎起桌上那個還沒剝的柚子,掂了掂。
“想種的,回去趁著現在農閑,趕緊動起來。找點向陽、不積水的坡地,收拾出來。這玩意兒,”
他拍了拍柚子皮。
“不咋挑地,蟲害也少,伺候起來,跟你們種那些野柚子差不多一個路數。”
張勝利臉上驚疑不定,但眼底深處,卻燃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火苗。
萬一張偉說的事真能成的話?
這樣品質的柚子,耐運輸,耐儲存,就是往供銷社賣,那也是大有出路的。
這年頭,荒山野地,哪個生產隊沒有?
只要不占耕地,頂多就耗點力氣而已。
“你剛才說……跟種野柚子差不多?真、真能種出來?種出來……能是這味兒?”
張勝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
張偉點了點頭。
“可別忘了,我小姨子是誰!那可是農技站的副站長,工農兵學校的高材生。”
“這樹的種苗啊,可不是用種子培育出來的。”
“而是像插柳那樣,用母樹的枝條培育出來。”
“也就是說,每一棵種苗,都是母樹,它產出的果子,就是母樹的果子...”
張偉這話音一落,隊長們的臉色,從懷疑抗拒,迅速轉變成一種恍然大悟的了然。
“扦插?嫁接?”
二隊長看向旁邊的四隊長。“你在農技站有熟人,聽說過這說法沒?”
四隊長這會兒已經顧不上別人了,嘴里喃喃:
“對對……李副站長是工農兵出來的,是懂技術的……怪不得,怪不得!”
他這么一說,其他隊長哪怕還是半懂不懂,心里那桿秤也瞬間傾斜了。
他們不懂技術,但他們懂人情世故啊。
“李秀”和“農技站副站長”這兩個詞,就代表著權威。
別看李秀在張偉家里被張偉壓著一頭,但在紅星大隊這些生產隊長眼里,李秀可是正經八百的公社干部,是吃國家糧、懂農業技術的能人!
張偉一提李秀,這紅心柚的來源和技術的可靠性,就成了李副站長通過內部關系搞來的良種。
三隊長反應最快,臉上那點訕訕徹底變成了熱絡,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怎么把李副站長給忘了!哈哈,還是張隊長你有本事,有門路!”
“對對對!”
六隊長趕緊跟上,臉上堆滿了笑。
“張隊長,你這么說我們就明白了!有李副站長這層關系,這種苗肯定差不了!剛才我們那是瞎擔心,沒見過世面!”
“張隊長,你說怎么種,咱們就怎么種!我們三隊肯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另一個隊長也急忙表態。
一時間,會議室里充滿了對張偉的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