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克男把摩托車支在院里,走了進來。
他站在屋子中間,沒坐,目光先是落在張偉那毫不講究的坐姿上,又轉向齊婉君,最后又回到張偉臉上。
屋里光線有些暗,三個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張偉看著依舊像兩根木樁子似的、誰也沒打算先開口的倆人,只覺得一陣牙疼。
“喂!我說,”
張偉把腿從桌上放下來,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
“你們倆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張偉先看向那夾克男:
“哥們,幾個意思啊?到了老子的地盤,連個屁都不放?找我們齊知青有事?有事說事,沒事滾蛋,老子還忙著呢!”
那夾克男終于有了點反應。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的落在了張偉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這種感覺,讓張偉十分的不爽!
“你是?”夾克男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張偉還沒來得及回答——
“他是我對象,張偉!是生產隊的隊長!”
齊婉君清冷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張偉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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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腦門的黑線,扭頭看向齊婉君,眼睛瞪得像銅鈴。
對象?
老子什么時候成你對象了?
張偉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問號。
莫非……夜里睡大通鋪的時候,老子迷迷糊糊開錯車了?
不對啊,老子現在酒量好得很,千杯不醉!
老司機,就算摸黑,也不可能開錯車??!
再說了,老子的車技,最少有一甲子火候。
開錯道?
絕無可能!
也就平時做游戲的時候,明目張膽的占點便宜,碰一碰實惠有料的……
可那頂多是耍流氓,怎么就升級成對象了?
齊婉君這女人,唱的是哪一出?
拿老子當擋箭牌?
“什么?”
夾克男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瞳孔微微一縮,目光像刀子一樣,再次射向張偉,上上下下,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刮了一遍。
那眼神里的嫌惡、審視、以及一種被冒犯的冰冷怒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他?”
夾克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嘲弄。
“就這么個……丑東西?你說他是你對象?”
夾克男刻意停頓的那一下,似乎在想用什么詞來形容張偉更貼切,最終用了“東西”兩個字,還要加一個丑字,侮辱性爆表,絕對上了五星。
“他媽的!”張偉心里的火“噌”一下就躥起來了!
張偉這輩子最恨別人說謊!
張偉一把將身旁的齊婉君往懷里摟了個結實。
嘴里叼著的煙卷晃了晃,臉色狂傲,眼神兇狠:
“他媽的,老子丑的過你?”
“十里八鄉,誰見了老子,不得夸上一聲好俊俏的后生!”
齊婉君被張偉這突如其來的一摟,身體瞬間繃緊,像只受驚的小獸,下意識的就想抬手推開張偉。
可眼角余光瞥見夾克男那張驟然陰沉、滿是惱怒的臉時,她推拒的動作頓住了。
齊婉君心里的念頭飛快轉了個彎,非但不再掙扎,反而主動往張偉懷里靠了靠,姿態親昵又帶著幾分刻意的宣告。
齊婉君抬眼看向夾克男,語氣冰冷:“齊耀祖,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怎么著?”
齊婉君冷冷的一笑。
“我這位殘花敗柳,到了這時候還有聯姻的價值?”
齊耀祖聞言,死死的瞪著張偉,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張偉被齊婉君當成擋箭牌,心里十分的不爽,齊婉君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拉他來頂雷。
可比起這股不爽,齊耀祖那眼神里的輕蔑,更讓他炸毛。
張偉當即挑眉,毫不畏懼的瞪了回去,氣勢半點不輸。
“齊耀祖是吧?”
“你小子給我放尊重一點!這紅星生產大隊,是老子的地盤!”
“老子一句話,就能把你捆了送到黑煤窯去,讓你在底下挖一輩子煤,當一輩子見不得光的地老鼠!”
“跟老子犯倔,我看你是走路不長眼,腦子跌壞了吧?”
齊耀祖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的青筋炸起:
“張偉,你個小癟三,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別說是你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長,就是你們公社書記來了,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
“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滾回地里刨食去,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張偉聞言,反倒不慌了。
他慢悠悠的從口袋里摸出一盒更高級的藝術煙,煙盒是讓人臉紅心跳的圖案。
張偉抽出一根,用煤油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眼神更顯玩味:
“齊耀祖啊齊耀祖,你以為,老子會給你說話的機會嗎?”
兩人就這么面對面瞪著,一個站在辦公桌后,摟著女人;
一個站在屋子中間,攥著拳頭怒目而視,空氣里的火藥味濃得都要炸開。
齊婉君夾在中間,能清晰的感受到兩邊傳來的怒火,心里暗暗著急。
她本來只是想拿張偉當擋箭牌逼走齊耀祖,可沒想到這兩人脾氣都這么沖,真要打起來,不管是誰吃虧,都是她不想見到的。
無奈之下,齊婉君只能站出來調和:
“齊耀祖,說吧,什么事?”
聽到齊婉君松口,齊耀祖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了些。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怒容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沉重。
齊耀祖轉身重新坐回了門口的凳子上,目光落在齊婉君身上,語氣放緩了些:
“小妹,家里也是為了你好?!?/p>
“老頭子當初出了事,咱們齊家樹倒猢猻散,多少人盯著咱們家,想從咱們身上撕下點血肉來填補自已的腰包?!?/p>
齊耀祖的聲音低沉了些,不是那么自信。
“讓你去趙家,也是為了你好。趙家說得上話,能護著你,也能幫襯家里一把……”
“為我好?”
齊婉君直接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為我好!把我當成換取利益的籌碼,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為我好?”
齊婉君別過臉,語氣堅決:
“若是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我在紅星生產大隊,穿得好,住得好,隊長也待我不錯,就不勞你們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