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心里咯噔一下。
他媽的,我真是個(gè)畜生啊!
我剛才……竟然猶豫了?
李慧這種任打任罵的小啞巴,才是良配。
齊婉君?
呵呵!
這種清高玩意,作妖的話,比柳婷都要來的厲害。
再說了,就齊婉君這死八婆,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二世祖,她能看上老子張偉?
雖說老子長的確實(shí)很奈斯,活……咳,能力也不錯(cuò),但身份地位擺在這兒,我跟她說過幾句人話?
給過她什么好臉色?
怎么可能?
很明顯,這死八婆,就是在耍老子!
用這種話來堵老子的嘴,或者,就是在試探老子的底線。
這些二世祖,真他媽讓人生厭!
打不得,罵也不敢罵得太痛快,惹上這些玩意兒,純粹是給自已找不自在。
院子里,齊婉君看似專注地剝著冬筍,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筍殼。
可心口處那頭小鹿卻撞得撲通撲通響,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齊婉君耳根發(fā)燙,把臉埋得更低了些,幾乎要縮進(jìn)半舊棉襖的領(lǐng)子里。
天吶!
我……我怎么就說出那樣的話來?
張偉那張錯(cuò)愕的臉,瞪圓的眼,還有隨后那長久的沉默……
他一定在心里笑瘋了吧?
笑她齊婉君男人婆,笑她異想天開,笑她不知廉恥,連臉面都不要了。
該死的,都是張偉那該死的二流子!
我都是讓他給氣的!
對,一定是這樣!
他張偉一個(gè)二流子,長的也就……也就勉強(qiáng)不嚇到人而已,性格更是惡劣到極點(diǎn)。
我齊婉君就是瞎了眼,瘸了心,也絕不可能看上張偉!
絕不可能!
我留下來,是為了魚塘,為了紅心柚,為了養(yǎng)殖場!
這些事關(guān)系到生產(chǎn)隊(duì)那么多人的口糧和希望,他張偉胡搞瞎搞,萬一出了大岔子,怎么收場?
我留下來,是監(jiān)督,是防止他犯更大的錯(cuò)誤!
對,就是這樣!
還有……孩子們。
我是代課老師,不能半途而廢。
鄉(xiāng)下是清苦,但沒城里那些煩心的人和事,我能靜下心復(fù)習(xí),準(zhǔn)備高考。
我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學(xué),風(fēng)風(fēng)光光回城。
到時(shí)候……到時(shí)候站在他張偉面前,看他還能不能擺出那副吊兒郎當(dāng)?shù)淖炷槪?/p>
哼!
就他張偉,還做夢參加高考?
齊婉君一邊用這些念頭拼命說服自已,鎮(zhèn)壓著心底那絲莫名的慌亂和悸動。
另一邊卻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不時(shí)打量堂屋里的動靜。
炭盆邊的身影模模糊糊,只看見一點(diǎn)紅星明滅——是他在抽煙。
張偉還在想我剛才的話嗎?
張偉會怎么想?
覺得我是個(gè)瘋子?
還是……有那么一絲絲當(dāng)真?
“喂!齊婉君,你一根冬筍,要剝到什么時(shí)候?”
柳婷尖細(xì)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挑釁。
“你看著張隊(duì)長偷笑做什么?”
齊婉君手一抖,指甲差點(diǎn)戳進(jìn)筍心里。
她抬起頭,臉上強(qiáng)裝的鎮(zhèn)定瞬間碎裂,紅暈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連脖頸都染上了薄粉色。
“柳婷,你胡說什么呢!”
齊婉君的聲音失了往日的清冷,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是……是我家里來人了!說……說想辦法給我調(diào)回城里去……”
齊婉君語速加快,試圖用更多的解釋掩蓋心虛:
“我怎么會,怎么會看上張偉那種二流子!”
“你看,你看看他,天天沒事就往那一坐,摳鼻屎玩!天吶!他……他又……”
齊婉君胡亂指著堂屋方向,像是抓住了了不得的證據(jù)。
“他在摳皮燕子!好惡心啊!我才看不上這種惡心的家伙!”
“啪!”一塊冬筍殼扔了過來,落在了齊婉君的褲腿上。
李薇叉著腰,圓睜著眼,像只護(hù)崽的母雞,聲音又脆又利,帶著十足的鄙夷:
“齊婉君,你也配喜歡我家張偉?”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已,長的跟男人婆一樣,張偉能看得上你?”
“你多久沒洗澡了?身上又腥又騷的,一股子窮酸傲氣,我都要被你熏死了!!”
李薇越說越氣,小臉漲紅:
“你還有資格嫌棄張偉惡心?我家張偉皮燕子比你嘴都干凈!”
齊婉君被這一連串粗野直白的痛罵砸懵了,臉上紅白交錯(cuò),羞辱、憤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rèn)的狼狽,交織在一起。
她捏著冬筍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指甲深深掐進(jìn)筍肉里,沁出些許汁水。
齊婉君想反駁,想用更刻薄的語言回?fù)簦珊韲祬s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gè)字也吐不出來。
李薇罵的很多話固然難聽,卻歪打正著的刺中了她某些不愿面對的現(xiàn)實(shí)。
而堂屋里,張偉瞇著眼,將院子里這一出盡收眼底。
歪靠在椅子上的張偉,內(nèi)心鑼鼓喧天,嘶吼的浪潮一波高過一波:
“打起來,打起來,快打起來啊!”
“打她,打她媽的呀...”
張偉興奮的腳趾頭都在鞋里摳緊了。
然而,沒等齊婉君有所動作,旁邊的柳婷卻像只被踩了尾巴,搶先一步,站到了齊婉君身側(cè),胸膛一挺,手指幾乎要戳到李薇的鼻尖。
“李薇!你個(gè)沒臉沒皮的騷蹄子!”
柳婷的聲音又尖又利,劃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家張偉’?我呸!張偉是你哪門子的‘你家’?他是你姐夫!”
“你姐還懷著崽子呢,你就上趕著倒貼?你還要不要臉,知不知道‘廉恥’兩個(gè)字怎么寫?”
柳婷越說越激動,臉頰泛紅:
“也就是張隊(duì)長心善,念著親戚的情分,不跟你一般見識。”
“擱舊社會,就你這樣的,早該拖去浸豬籠了!我勸你識相點(diǎn),張偉哥喜歡的是我這樣清清白白的姑娘!”
若是齊婉君說這番話,李薇或許還能保持理智。
可偏偏是柳婷——這個(gè)張偉當(dāng)年像哈巴狗一樣追了快兩年,送過雪花膏、捎過花頭繩,卻始終沒真正得手的柳婷。
她柳婷憑什么?
新仇舊怨,嫉妒與羞辱,轟然炸開。
“啊——!我撕爛你的嘴!”
李薇發(fā)出一聲尖叫,眼睛瞬間紅了,合身就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