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笑著點了點頭:
“大伯,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不然我折騰個什么勁?”
張偉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告誡。
“不過嘛,咱們紅星現在闊氣了,也得小心有人眼紅,背后使壞……”
張勝利臉色一肅,立刻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民兵連長張勝明:
“勝明!聽見沒?尤其是夜里守塘的人手,必須安排扎實!絕不能出紕漏!”
“放心吧,大隊長!”張勝明挺直腰板應道。
這時,一直在旁邊拿著鋤頭疏通水溝的老黑,卻皺緊了眉頭。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湊上前幾步,壓低聲音:
“隊長,大隊長……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圍的人群。
張偉立刻會意,跳下石頭:
“走,這邊說。”
幾人走到塘壩邊一棵老樹下。
老黑搓了搓手上的泥,面色凝重地開口:
“隊長,大隊長,就最近這些天,我瞅見苦水塘那邊有兩個二流子,老在咱們生產隊外圍轉悠,探頭探腦的,不像干好事的樣子。”
“哪兩個?”
張勝利問。
“就陳癩頭家那倆小子,陳大毛、陳二毛。”
老黑道。
“他們爹娘干人拐子的勾當,上次隊長你帶人給抓市里去了……這倆小子從小沒人管,偷雞摸狗,名聲臭得很。”
張偉眼睛一瞪:
“臥槽!大伯,那些抓去的人拐子,是不是從快從嚴,全都吃花生米了?”
“確實全都給槍斃了,也是巧了,市里本來就在嚴打!”
張勝利的眉頭鎖緊了,臉色沉下來。
“這就說得通了……它們爹娘吃了槍子,這倆狼崽子心里能沒怨?”
“怕是真嫉恨上咱們了。不管是害人,還是搞破壞,咱們都得有個準備。”
張勝利當即對張勝明下令:
“勝明!光加人手還不夠穩妥。你現在就去,從跟咱們關系好的幾個生產隊,再借調些可靠的基干民兵過來。”
“工分咱們出,夜班補貼給足!!不僅要盯著生產隊里的動靜,魚塘這邊,也不能馬虎...”
“是!我馬上去辦!”張勝明轉身就跑。
張偉也沒閑著,招手把正在人群里看熱鬧的李強和王順叫了過來。
“強子,順子,”張偉神色嚴肅。
“苦水塘有兩條野狗,聞到腥味想伸爪子了。老黑,你帶他倆,再找兩個機靈的,給我盯緊了。”
“陳大毛、陳二毛要是還敢到咱們地界晃悠,不用客氣,先逮住,打斷腿再說!出了事,老子擔著!”
“明白!”老黑和李強、王順重重點頭。
安排完這些,張偉心里還是不踏實。
他眼珠子一轉,想起個主意,火急火燎地跑回大隊部院子,發動了三輪摩托車,突突突的就開出了生產隊。
約莫一個多鐘頭后,摩托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再回來時,三輪摩托的車斗里可就熱鬧了。
六只毛茸茸的狗崽子擠在一起,趴在車欄桿上,好奇又害怕的嗷嗷叫著。
兩條黑的,四條黃的,都是正宗的中華田園犬,眼睛烏溜溜的,看著就機靈。
用來看家護院,還得是這些土生土長的家伙。
張偉把摩托車直接開進了三合院。
六只小狗被抱下來,初時有些膽怯,但很快就適應了,小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圍著張偉的褲腿打轉,嗚嗚的撒著歡。
院子里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張偉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曬著太陽,看著腳邊這六團滾來滾去的毛球,心里那點因為有人窺伺而生的郁氣都散了不少。
等這幾只狗崽子稍微大些,夜里但凡有什么風吹草動,都瞞不住它們的耳朵。
張偉用腳輕輕撥弄這只,又逗逗那只,玩的不亦樂乎。
李慧挺著肚子,從餅干作坊探出身子。
院子里,一片毛茸茸的喧鬧。
六只小狗崽子,正滿院子追著張偉的腳后跟撒歡,尾巴搖成了風車,嗚嗚咽咽的叫聲混著塵土飛揚。
張偉叉著腰,咧著嘴,逗弄著狗崽子,臉上全是得意的神色。
“偉子哥!”
李慧的聲音有些尖銳。
“這…這是咋回事?你上哪弄了這么多狗崽子回來?”
李慧一手撐著后腰,一手指點著那群狗,胸口起伏著,肚子也跟著一顫一顫。
“這么多狗東西,得浪費多少糧食啊?這年頭,人都勒緊了褲腰帶,哪有余糧喂它們?”
“偉子哥,就是家里有金山銀山,也經不住這么造啊。”
這話從李慧這個守財奴嘴里說出來,張偉那是一點不意外。
張偉眼皮都沒撩一下,只是拿腳尖撥開一只試圖啃他褲腿的黃狗。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其他人。
李薇和李梅姐,還有王寡婦,都聞聲從屋里探出頭來看熱鬧。
她們仨瞧著這群狗,臉上倒沒什么特別的表情。
她們跟張偉關系近,但也知道分寸。
家里眼下是不愁吃穿,養幾只狗崽子,在她們看來不算什么大事,張偉既然領回來了,總有他的道理。
況且,她們心里還存著另一層想法——狗崽子嘛,養大了,那也是滿身都是的肉,總歸不虧。
這念頭在她們樸素實在的認知里,天經地義。
“呀!小狗!”
脆生生的驚呼響起。
柳婷和齊婉君一前一后從屋里快步走了出來。
柳婷眼睛發亮,齊婉君也難得露出點鮮活氣。
兩人蹲下身,幾乎是同時伸出手,各自抱起一只狗崽子,摟在懷里,輕輕撫摸著那身絨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愛。
張偉斜睨了李慧一眼,不慌不忙的清了清嗓子,喉嚨里“嗬”的一聲,一口黃綠色的濃痰“呸”的吐在腳邊的泥地上。
剛才還圍著人打轉的幾只狗崽子,像是聞到了無上美味,立刻放棄了所有目標,爭先恐后的撲向那口濃痰。
兩只壯實些的擠在最前面,為著這點“美食”齜出乳牙,嗚嗚低吼著撕扯爭搶起來,爪子扒得泥土飛濺。
不過片刻功夫,地上就只剩下一小片濕痕,被兩只后來擠上的狗崽舔得干干凈凈,還意猶未盡的嗅著地面。
張偉這才慢悠悠的開口,下巴朝那幾只圍著他打轉的狗崽揚了揚:
“看見沒?這玩意兒,好養活得很,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