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這番話,看似是拒絕,實則是給張月英留了念想,也故意攪渾了水,既不得罪齊婉君,也吊著張月英的胃口。
說著笑著之間,張偉趁著兩個女人還在互相瞪視、爭執不休的時候,悄悄溜了出去。
留下齊婉君和張月英在屋里鬧得不可開交,自已則一身輕松的出了院門。
張偉隨意找了一個僻靜的死胡同,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之后,心念一動,從自已的空間里弄出了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
張偉扶著自行車,翻身上去,由于許久沒騎過,一開始還有些生疏,歪歪扭扭的蹬了幾步,才慢慢找到了手感,朝著城西的方向騎去。
早上十點半的時間,四九城的馬路上略顯空蕩,來往的行人不多,偶爾能看到幾輛自行車駛過,還有一些推著板車、挑著擔子的手藝人,慢悠悠的走著,沿街吆喝,透著一股濃濃的煙火氣。
張偉蹬著自行車,沒多久就蹬出了主城區,路邊的房屋漸漸變得稀疏起來,多了幾分田園風光。
不到一個小時,他就來到了海淀公社。
張偉停下自行車,一邊向路邊路過的行人打聽著老教授的具體住址,一邊抬眼打量著海淀公社的街道,眼底滿是好奇。
雖說是公社,但在張偉看來,它的繁榮程度,已經完全超過了一般的縣城。
街道寬闊干凈,兩旁的店鋪林立,來往的行人大多穿著整潔,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而且在精氣神上,海淀公社比一般的市區都更加獨特和開放。
周邊環繞著十多所大學校區,還有大把的文教單位,走在路上,隨處都能看到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
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文化氣息,和主城區的煙火氣、市井氣,有著截然不同的韻味。
按照路人指引的方向,張偉騎著自行車,找到了一棟稍顯僻靜的院落。
院落不算太大,院墻是用青磚砌成的,墻上爬著一些干枯的藤蔓,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著簡單的門牌號。
張偉停好自行車,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敲響了院門。
“咚咚咚”的敲門聲,在僻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沒過多久,院門就被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梳著齊耳的短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姑娘穿著一件干凈的中山裝,氣質清冷,看起來溫文爾雅,像是一個文藝工作者,又像是一個知識分子。
張偉連忙擠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態度恭敬又客氣,開口問道:
“請問,這是周教授家嗎?我是來拜訪周教授的?!?/p>
女人略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張偉身上,帶著些許審視和警惕,眼神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眼前這個男人,打扮還算得體,但一開口就是外地鄉巴佬的口音。
一個外地來的鄉巴佬,怎么會認識她父親?
“是,這里是周教授家。”
女人的聲音清冷,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熱情。
“你是?找我父親有什么事?”
女人的態度很明顯,張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已不受歡迎,甚至能察覺到她眼神里的輕視。
但他也不生氣,畢竟這里不是紅星生產大隊,大伯的名頭不好使。
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跟一個小姑娘置氣。
張偉依舊笑臉相迎,語氣依舊恭敬:
“我叫張偉,是從南邊過來的,這一次是受到長輩所托,過來拜訪一下周教授?!?/p>
“麻煩您進去跟教授說一聲,就說南邊來的張偉,是老李托我來探望他老人家。”
張偉沒有直接說出李秀她爹的名字,也沒有暴露自已的真實來意,先打個招呼,探探口風。
見張偉說得認真,神色恭敬,不像是在說謊,女人臉上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些,不再用那種防賊似的、輕視的眼神看他,只是語氣依舊冷淡:
“等著。”
說完,她轉身就進了院,隨手關上了院門,把張偉晾在了門外。
張偉也不著急,就站在院門口,點了根藝術煙,耐心的等待著,一邊等待,一邊打量著院落周圍的環境。
心里暗暗琢磨著。
這位周教授,看樣子確實是個有分量的人,連女兒都這么有架子。
幾分鐘后,院門再次被打開,這一次,開門的不是那個眼鏡姑娘,而是一個農人打扮的小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頭發花白,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布滿了皺紋,卻精神矍鑠,眼神明亮,走起路來也十分硬朗,看不出絲毫老態。
張偉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小老頭,猜測著這應該就是周教授了;
而小老頭也在上下打量著張偉,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沒等張偉開口,就先一步開口問道:
“你是?張偉?”
張偉聞言,立馬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更加熱情:
“對,對,周教授,我就是紅星生產大隊的張偉!”
老頭一聽,立馬就笑出了滿臉褶子,臉上的疏離和探究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熱絡,語氣也變得十分親切:
“哈哈!你小子可讓我一陣好等啊!我還以為你要再過幾天才會來呢,快,進屋,進屋說話,外面風大,別凍著了?!?/p>
張偉有些摸不著頭腦,這父女的態度差別怎么就那么大?
還是大領導的面子好使啊,就算來到這四九城依然不減勢頭。
張偉連忙應著,轉身推著自行車進了院,找了個靠墻的地方撐好。
然后從車筐里拿出一壺茶油,又取下掛在車把上的一盒包裝精致的餅干,遞到剛好走過來的眼鏡女面前,語氣客氣:
“麻煩周姐了,這是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收下。”
可眼鏡女卻沒有接,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眼神里的輕視又多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顯然是看不上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