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珠秘境。
曾有不信邪的渡劫期自恃功參造化,帝軀萬劫不磨。
試圖強行探秘這驪珠秘境最核心的奧秘。
結(jié)果引動了那沉睡的法則本源反噬。
頃刻之間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fā)出。
便化作一縷最細微的飛灰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那是觸碰禁忌力量的代價,是小鎮(zhèn)法則無情碾壓的明證。
可今天。
發(fā)生在小鎮(zhèn)東頭那條蜿蜒流淌的小河旁老柳樹下的這一幕。
卻比那傳說中的禁忌反噬更加詭異,更加令人匪夷所思!
這已非觸碰禁忌。
這簡直是白日見鬼!
段仇德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
那地上躺著的。
可是負陽山的護山神獸之一!
以肉身強橫無匹,力可搬動山岳而著稱的搬山猿!
一尊實打?qū)嵉拇蟪似谘酰?/p>
就算修為被秘境法則壓制。
靈力無法動用。
但那千錘百煉堪比神金的妖王肉身總該還在吧?
可它就這么死了?
死得如此輕易,如此干脆。
如此莫名其妙!
他甚至沒能看清顧長歌是如何出手的!
不。
顧長歌根本就沒動!
那白衣勝雪、氣質(zhì)卓絕的少年郎。
從始至終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
“他……他真的做到了?”
段仇德的心臟狂跳。
“以凡人之軀。”
“無視這驪珠秘境的禁地規(guī)則。”
“瞬殺一尊大乘妖王?”
“這他娘的是什么手段?!”
這絕非尋常的隱藏實力。
或者某種逆天秘法能夠解釋!
但在小鎮(zhèn)法則的絕對壓制下,任何超越凡人層次的力量都應該被徹底禁錮!無法調(diào)動分毫!
可顧長歌他似乎獨立于這套規(guī)則體系之外!
然而。
比起顧長歌如何殺死搬山猿。
段仇德心中翻涌著另一個更加讓他心悸的疑問。
“他是怎么繞過齊景春的監(jiān)管的?!”
齊景春!
坐鎮(zhèn)這驪珠秘境小鎮(zhèn)的儒家圣人!
其神念與秘境本源相連。
近乎一體。
小鎮(zhèn)之內(nèi)。
風吹草動。
花開花落。
乃至螻蟻爬行。
理論上都難逃其感知。
更遑論是殺人!
尤其是殺死一尊生命力如此磅礴,氣息如此鮮明的大乘妖王!
那瞬間爆發(fā)的生命氣息湮滅。
對于齊景春這等存在而言。
理應如同死寂黑夜中驟然點燃的烽火醒目到無法忽視!
可直到此刻。
搬山猿的尸體都涼了半截。
預想中那攜帶著雷霆之怒,代表秘境法則的圣人威壓卻遲遲沒有降臨。
街道上空。
只有小鎮(zhèn)居民和外來者們壓低的討論聲。
‘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段仇德內(nèi)心瘋狂思考起對策。
畢竟顧長歌是幫主點名要找的人。
他必須得保下來。
‘齊景春那老小子雖說平日里看著溫吞,像個好好先生。’
‘但在維護秘境規(guī)則這方面向來是鐵面無私,說一不二!’
‘別說殺了一頭背景不小的搬山猿。’
‘就是當年有個不開眼的外界帝尊在此地仗著殘留的肉身之力欺壓凡人,只是折斷了對方一條手臂。’
‘都被齊景春直接揪出來當眾扔出秘境,永世不得踏入!’
‘今天這事。’
‘性質(zhì)可比折斷手臂嚴重千百倍!’
‘這是當眾格殺!’
‘是赤裸裸地挑釁秘境鐵律!’
‘可為什么……’
‘為什么齊景春沒有一點反應?’
‘難道他今天恰好神游天外?’
‘還是說他睡著了?!’
這個荒誕的念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連段仇德自已都覺得離譜。
身為儒家圣人的齊景春坐鎮(zhèn)此地。
神融天地。
一念可知過去未來。
豈會有“睡著”這種凡人才有的狀態(tài)?
‘除非……’
‘除非顧長歌的手段。’
‘不僅瞞過了小鎮(zhèn)的法則。’
‘連齊景春這位圣人的感知也一并欺騙了過去?!’
這想法太過駭人聽聞。
以至于段仇德自已都不敢深想下去。
他下意識地看向顧長歌。
只見那白衣少年依舊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此子難不成是仙人下凡?’
段仇德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
與此同時。
小鎮(zhèn)某座清幽的山巒之上。
那座外觀簡陋。
甚至有些殘破。
卻終日回蕩著朗朗讀書聲的學塾內(nèi)。
身著洗得發(fā)白,邊緣處甚至有些磨損的青色儒衫的齊景春。
正手持一卷泛黃的古書。
姿態(tài)從容地立于一方簡陋的木制講臺之后。
他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
如同山間潺潺的溪流。
又似春日里和煦的暖風。
正為座下寥寥七八個眼神清澈帶著懵懂之色的蒙童。
耐心講解著《三字經(jīng)》開篇的微言大義。
“人之初,性本善。”
他緩緩念道。
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稚嫩的面孔。
“這‘初’字。”
“指的便是我們呱呱墜地。”
“赤條條來到這世間的那一刻。”
“心性如同一張無瑕的白絹。”
“未曾沾染塵世的污濁。”
“這‘善’。”
“并非指能做出多少驚天動地的善行。”
“而是指那份與生俱來的淳樸天真。”
“那份對世界的全然信任與好奇……”
他的聲音似乎能夠滌凈人心中的浮躁焦慮與種種塵埃。
讓聽者不自覺地沉靜下來。
跟隨他的話語。
去思索那看似簡單卻直指人性本源的道理。
然而。
就在這一刻——
他那如同春風化雨般溫和流淌的聲音。
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
握著那卷泛黃書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若非仔細觀察。
幾乎無法發(fā)現(xiàn)這細微的變化。
“咦?”
一聲輕不可聞的低吟在他心間響起。
就在剛才那一剎那。
他那與驪珠秘境本源緊密相連的神魂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其本質(zhì)卻高得駭人聽聞的力量波動!
這股力量波動并非尋常修士調(diào)動天地靈氣的波動。
也非什么強橫神通爆發(fā)的前兆。
它更像是一種法則層面的“擾動”?
不。
甚至不能用“擾動”來形容。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一種極其精妙,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撬動!
是的。
撬動!
那股力量巧妙地“撬動”了驪珠秘境堅不可摧被視為絕對秩序的本源法則!
其撬動的幅度微乎其微。
甚至不如一片最輕盈的落葉悄然觸及最平靜的湖面所產(chǎn)生的漣漪那般不起眼。
若是換做其他任何時刻。
任何地點。
齊景春或許都會將其當作是秘境自身法則運轉(zhuǎn)時產(chǎn)生的正常“脈動”而忽略過去。
但這次不同!
這次死人了。
“嗯?!不對,搬山猿怎么死了?”
死了。
一尊肉身修煉到大乘境界的妖王。
在這小鎮(zhèn)法則壓制下。
其生命力也遠超尋常凡人千百倍。
就這么死了!
“而且還是個煉虛的小輩干的!”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