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看著金貞淑身上華麗繁復的婚服,再看看一旁臉色鐵青,吧嗒吧嗒猛抽旱煙的金老三,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這丫頭,十有八九是在反抗包辦婚姻。
他沒有立刻回答金貞淑的問題,反而先看向金老三。
“金老哥,看來今天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家張羅喜事了。”
林文鼎笑著向金貞淑打了個再見的手勢,站起來準備離開。
可金貞淑卻不依不饒,她根本不在乎自家阿爸難看的臉色,沖到林文鼎跟前,仰著雪白小巧的臉蛋,又追問了一遍。
“你不能走!你還沒回答我呢!你來我家做什么呀?”
林文鼎哭笑不得,看這架勢,自已如果不把話說清楚,金貞淑是不會放他離開的。
他實話實說,“我來找你阿爸,是想談點生意。”
“生意?”金貞淑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林文鼎,仿佛是在重新認識他一般。
她忽然噗嗤一笑,花枝亂顫調侃道:“原來你也是一個倒爺啊!這就是你昨天說的,要辦的私事?”
“一個大男人,戒備心可真重,昨天都不肯跟我說實話,今天被我撞上了吧,嘿嘿……”
聽到這話,李四第一個就不樂意了。
什么叫“也是一個倒爺”?
這話說的,好像自家林爺跟那些在火車站、菜市場旁邊偷偷摸摸倒騰幾張票據的小倒爺,是一個檔次的人物。
這簡直是對林爺天大的侮辱!
李四忙不迭地插話,挺直了腰桿,唾沫星子橫飛,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自豪和驕傲。
“我說小閨女,你這話說得可不對!你可別把我們林爺跟一般的倒爺相提并論!”
他的嗓門極大,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我們林爺,那可是上過《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的全國英雄!軍區欽定的支前模范!在南越邊境上,一個人就干掉了上千個南越猴子,繳獲的槍都能裝備一個團!”
“就遼寧那個王大炮,你聽過吧?黑土三大亨之一,牛氣吧?在林爺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還在牢里啃窩窩頭呢!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你可別看輕了我們林爺!”
李四這一通連珠炮似的吹捧,把金貞淑給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震驚地看著林文鼎,櫻桃小嘴都微微張開,足以塞進一根大玉米棒子。
英雄模范?
上過《人民日報》?
還上過前線殺過南越人?扳倒了和自已阿爸齊名的王大炮?
這一樁樁一件件,隨便拎出來一件,都足以讓人驚掉下巴。
可現在,這些傳奇事跡,竟然全都集中在了眼前這個英俊挺拔的男人身上。
她原本以為,林文鼎只是一個長得英俊、氣質不凡的城里人。可她做夢都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有這么大的來頭。
一時間,她看向林文鼎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單純的好奇和一點點少女的悸動,那么現在,就是發自內心的震撼、敬畏和……一種無法言說的狂熱崇拜!
林文鼎卻被李四這通臭腳捧得眉頭緊鎖,心里暗罵這個蠢貨。
他瞥了李四一眼,警告道:“四爺,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我只是過來談生意的。”
金老三這種盤踞一方的地頭蛇,最忌憚的就是他這種有軍區背景的外來戶。自已越是低調,事情反而越好談。
李四這么咋咋唬唬地又把軍區名頭抬出來,非但起不到半點震懾作用,只會讓金老三更加警惕和厭煩。
果然,金老三聽到李四的話后,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林文鼎不再理會還在發懵的李四,對著金老三不卑不亢道:
“金老哥,人各有志。既然你對這樁生意沒興趣,我也不強求。吉林這么大,我相信總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今天就叨擾到這里,我們就先告辭了。”
他說完,邁步帶著李四和陳石頭離開。
金老三指了指矮桌上的蛤蟆鏡和喇叭褲,維持著表面的客氣,大聲喊道:“林老板,等一下!你的樣品,別忘了拿走。”
林文鼎停步回頭,大方地擺了擺手。
“金老哥,這都是樣品,沒幾件,也值不了幾個錢。就留下來吧,給你女兒穿吧,我看挺適合她的。”
林文鼎不再有絲毫的停留,帶著李四和陳石頭,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外走去。
金老三看著林文鼎高大挺拔的離去背影,眼神復雜到了極點。他拿起桌上做工精良的蛤蟆鏡,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年輕人,確實是個人物。行事果斷,不拖泥帶水,被拒絕了也沒有半點惱怒,這份心性和氣度,遠非王大炮那種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可比。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忌憚。
這樣的年輕人過于可怕,同他合作如果日后鬧得不愉快,只會引火燒身,所以干脆不要開這個頭。
金貞淑看著林文鼎就這么走了,心里頭莫名地一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失魂落魄。
她看了一眼還在唉聲嘆氣的阿爸,又看了看桌上那副時髦新潮的蛤蟆鏡,腦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個無比大膽的念頭。
……
林文鼎三人剛走出金家大院,正準備登上停在門口,沾滿泥雪的解放卡車。
一聲急切的呼喊聲,從身后傳來。
“林文鼎!等一下!你先別走!”
林文鼎聽出來了,這是金貞淑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金貞淑正提著繁復華麗的裙擺,踩著小巧的繡花鞋,不顧一切地從大院里,一路小跑著追了出來。
她跑到林文鼎面前,因為跑得太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雪白的小臉蛋上泛起兩團動人的紅暈,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
“呼……呼……你千萬……不要走!”
金貞淑彎腰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都說不利索。
林文鼎讓她別急,有話慢慢說,先深呼吸緩過勁來,否則容易岔氣。
一分鐘后,金貞淑的呼吸終于平復。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其重要的決心,牙齒咬著粉潤的嘴唇,“我有辦法,讓我阿爸答應和你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