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歐伯爵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取來他的人頭……’
若是旁人說這話,伯爵定會嗤之以鼻,認為這是瘋子的囈語。
可這話出自華天佑之口,配合著他在議事廳中一閃即逝的恐怖身法,伯爵竟生不出半點懷疑!
那一瞬間,卡西歐伯爵渾身冰涼,卻又熱血沸騰。
他看著外孫那淡然的側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是啊……我怎么忘了,我的外孫,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頭能撕碎獅子的猛虎。’
接下來的時間,卡西歐沒有在席間談論權謀,沒有憂慮未來,只有推杯換盞的低語和偶爾爆發的笑聲。
那笑聲起初還有些生澀,像是生銹的齒輪重新轉動,但漸漸地,便如春風拂面,融化了多年的冰霜。
......
時光如指間流沙,轉眼便是三日。
這三日,是海尼拉自回到馬賽城以來過得最像“人”的日子。
曾經的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她每天都會穿著素縞,靜靜地坐在城外那座華神勇的冢前,一坐就是一天。她的世界是灰白的,只有無盡的哀愁與悔恨。
但如今,那座墓碑已被她拋諸腦后。
清晨,陽光灑進庭院,海尼拉會拉著華天佑的手,像個小女孩一樣在馬賽城的市集里穿梭。她指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布料、香甜的糕點,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彩。
“天佑,你看這個小玩意,是你小時候最愛玩的。”
“天佑,這件銀狐裘好看嗎?我讓裁縫給你做一件,北方冷,你可別凍著。”
“天佑,你慢點走,等等娘……”
她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伯爵小姐,而是一個絮絮叨叨、生怕給兒子不夠多的普通母親。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眼角的皺紋里都盛滿了幸福。
她會親自下廚,烤制一盤又一盤的甜點,堆滿華天佑暫住的房間,仿佛要將這二十年的虧欠,都化作糖霜,甜進兒子的心里。
華天佑也沉浸在這份久違的溫情中。他任由母親擺布,吃著甜得發膩的點心,聽著母親的嘮叨,心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反復摩挲。
卡西歐伯爵看在眼里,喜在心頭。他常常站在回廊的陰影里,遠遠地看著母子二人在花園中散步的背影,看著女兒那重新煥發生機的臉龐,老淚縱橫。
卡西歐伯爵甚至開始幻想,或許就這樣下去也很好。只要這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哪怕沒有爵位,沒有領地,就算是做個平民,他也心滿意足。
然而,命運從來不會讓幸福長久地停留。
第四日的午后,陽光正好,海尼拉正坐在庭院的長椅上,一邊縫制著一件小衣裳,一邊看著華天佑在院中練劍。
劍光如練,銀虹貫日,華天佑的身影在花樹下穿梭,每一個動作都行云流水,美得驚心動魄。
就在這時,伯爵府邸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
那聲音不像是商旅的輕快,也不像是平民的雜亂,而是一種整齊劃一、帶著金屬轟鳴的肅殺之音。
仿佛是死神的戰車,正碾過寧靜的街道,直逼伯爵府邸。
華天佑收劍而立,眉頭微皺。他聽出來了,那是重甲騎兵的聲音,而且人數不少。
海尼拉也停下了手中的針線,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安。
沒多久,卡西歐伯爵家的一名仆人臉色蒼白的來到庭院,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仿佛身后有惡犬追逐。
“天佑少爺!教廷的人……教廷的人來了,伯爵大人讓我找你過去主廳!”仆人上氣不接下氣,立即向華天佑通報重要的消息。
華天佑聞聲眉頭微蹙,銀白色的眸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冷:“教廷?來的人是教廷的哪些人?”
“是……是英格列教廷分部!樞機主教塞拉斯……還有其執事奧古斯丁!他們帶了幾十名異端審問官,直接闖進了伯爵府邸!”仆人聲音顫抖,眼中滿是恐懼。
華天佑臉上的溫潤笑意瞬間凝固。
他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他想起前幾日亨利侯爵臨走時那陰毒的眼神,心中已然了然——樞機主教到來,必定跟亨利侯爵有關。
“外公可有危險?”華天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伯爵大人正在見面他們……”仆人話音未落,華天佑已邁步向前。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節拍上。玄色長衫在風中輕揚,那張與華神勇如出一轍的臉上,此刻再無半分游子歸家的柔情,只剩下久經沙場的冷峻。
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卡西歐伯爵站在廳中,雖然年邁,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面前,樞機主教塞拉斯端坐在主位上,那張枯槁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手中捻著一串由人骨打磨而成的念珠,發出“咔嗒、咔嗒”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擊伯爵的心臟。
“主教大人,”卡西歐伯爵強壓怒火,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您這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若是我馬賽城有何招待不周……”
“住口!”塞拉斯猛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陰鷙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
他根本不給卡西歐解釋的機會,直接打斷道:“卡西歐,我接到線報,你馬賽城內藏匿異端!你身為伯爵,不僅不加以清剿,反而包庇縱容,可知這是何罪?”
廳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卡西歐伯爵臉上的笑容徹底僵硬。他看得分明,塞拉斯今日是鐵了心要來找麻煩。什么“線報”,什么“異端”,不過是欲加之罪的遮羞布罷了。
“主教大人,”卡西歐伯爵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轉冷,“我卡西歐家族世代信奉教廷,每年的供奉從未短缺。若說我藏匿異端,還請拿出證據來!否則,我有權向教皇陛下申訴,你這是在污蔑!”
“證據?”塞拉斯冷笑一聲,那笑容里充滿了輕蔑與傲慢。他看卡西歐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螻蟻在做無謂的掙扎。
“奧古斯丁,給他看看證據。”塞拉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已經看到了卡西歐跪地求饒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