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剛張開嘴。
夏聽晚手腕一轉,那丸子從他嘴邊繞了一圈,進了她自已的嘴。
“嘎吱,嘎吱,嘎吱——”
她嚼得更響了,眉眼彎彎,全是得逞的笑意。
“夏聽晚!你真是……真是……” 林見深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最終憋出一句,“太調皮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夏聽晚把丸子咽下,無所謂地聳聳肩:“又是這句老掉牙的臺詞,嘁,一點兒新意也沒有。”
“你想打就打嘛,我又沒說不可以。”
林見深臉色一沉:“女孩子家,說的什么話!像什么樣子!”
夏聽晚立刻收斂了玩笑神色,乖乖坐直身體。
甚至配合地縮了縮肩膀,做出一副“知道錯了”的乖順模樣。
這副模樣維持了幾秒,她又夾起一顆丸子,遞到他嘴邊。
討好地笑道:“哥哥,這次真的給你吃,不騙你。來,嘴巴張開,啊……”
林見深卻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別開臉:“算了,不吃了。”
夏聽晚嘟起嘴,小聲嘀咕:“你看,又急。”
林見深沒有接話,突兀地轉換了話題:“你這套JK多少錢買的?”
夏聽晚興致勃勃地分享道:“我從閑魚上買的二手!”
“這套是‘胡桃木’家的,原價要兩百多呢,我只花了六十就買到啦!”
“賣家就只穿過一次耶,怎么樣,我厲害吧?”
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問道:“對了哥,你突然問這個干嘛?”
林見深伸出手,用手指捏起盤子里的一顆牛肉丸,塞進自已嘴里。
嚼完了丸子,他才說道:“挺貴的,算了,你接著穿吧。”
“莫名其妙。” 夏聽晚哼唧了一句,低下頭喝自已的粥。
林見深吃飯速度快,家里向來都是他先吃完。
夏聽晚吃完飯后,發現他還坐在椅子上發呆,盯著天花板出神。
仿佛上面有一幅畫似的。
她問道。“哥,你今天有空嗎?”
林見深緩緩回神:“沒空,我一會兒要睡回籠覺,然后出去跑單。”
夏聽晚又問道:“那明天有空嗎?”
“明天也得跑單啊,我們不能總是住出租屋吧,得攢錢買房子了。”
夏聽晚鍥而不舍地問道:“那后天呢?”
“后天有事,有什么事你直說吧。”
“如果重要的話,我先辦你的事。”
夏聽晚想了想:“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我想讓你帶我去東海大學先看看。”
她滿臉的憧憬:“我聽說很多大學面積都很大誒,如果不提前熟悉一下的話,甚至可能會迷路。”
林見深想起來自已上大學的時候,迎新的學長帶他到寢室,然后就走了。
一點都不熱情。
不就是不買他推薦的校園卡,至于嘛!
他鋪好床后無事可做,也不太想和室友們打照面,就決定一個人去學校逛逛。
結果在里面繞暈了,又不想找人問路,一直到夕陽西下才出來。
“行,等后天的事忙完,我陪你去逛逛。”林見深道。
這段時間相對自由,等她開學的時候,他決定去送她。
這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時刻,當哥哥的不應該缺席。
夏聽晚開心地把雙手舉在胸前,像貓爪子似的左右晃了晃。
像微信表情包里,他常用的兔斯基的表情包。
她站起來準備收拾碗筷,忽然又坐了下來:“你后天有什么事,這么重要的嗎?”
林見深點點頭:“我要去參加一個升學宴。”
夏聽晚秀氣的眉毛微微一挑:“考上大學的那種升學宴?”
林見深疑惑道:“難道還有上高中初中的升學宴?”
夏聽晚的警惕心上來了,假裝不經意地問道:“是個女孩吧?”
林見深點頭。
夏聽晚的手指頭扣在碗上,指甲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碗沿都快被她摳破了。
“誰呀?”她故作輕松地問道。
馬尾辮從肩頭滑至肩后,扯得頭皮微微一沉。
“說了你也不認識。”林見深回答道。
“哎呀,說說嘛,說不定我認識呢。”夏聽晚追問道。
“孫玉。”
兩年的時間里,發生了很多事。
就在前段時間。
孫浩拿下了一條賭船。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孫健應該很想找人分享,而他現在又是唯一陪孫健從落魄走向飛黃騰達的人。
是最佳的分享對象。
所以借著升學宴的名義,邀請了他。
也許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談。
“咦,既然能參加升學宴,應該是關系很好的朋友吧?”
夏聽晚故作疑惑道:“以前怎么沒聽你聽說過呀。”
林見深本來沒必要跟她解釋太多。
這時卻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其實我跟她不熟。”
“而且她被她爸爸禁足了兩年,很久沒見了。”
夏聽晚悄悄地松了口氣,說道:“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不行,絕對不行!”林見深的語氣忽然變得前所未有地嚴肅。
夏聽晚的腦子轉的很快。
正常情況下,他不會是這種語氣。
他其實連重話都不舍得說。
那么答案其實就很簡單,孫玉必然跟泥潭里的爛泥有關。
不然,如果只是一個普通朋友的升學宴的話,他沒理由不帶她去。
他之前還帶她去過老李家里吃飯呢。
夏聽晚決定再試探一下。
她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哥,人家也想出去吃好的嘛。”
林見深拒絕道:“不行。”
或許是覺得自已語氣太生硬,他又說道:“咱們昨天一天不都在吃嗎?”
“而且也吃的很好。”
“哎呀,誰會放棄多吃一頓好吃的機會。”夏聽晚走過去,搖著他的胳膊撒嬌。
“你帶我去嘛!哥哥……”
“這件事,沒得商量。”林見深向另一側偏過頭,不去看她。
夏聽晚坐實了自已的猜想。
這一瞬間,她想了很多。
但她決定,她要和他站在一起。
也許她能幫上忙呢?
她不想讓他一個人背負這些。
他是她生命的一道光。
她也要成為他生命里的光。
泥潭的可怕,不在于它的骯臟和粘稠,而在于它的吞噬力。
在于它讓人在日復一日的消磨中,逐漸失去掙扎的力氣。
在于它讓希望本身,成為一種奢侈的折磨。
她想成為他的希望。
就算被吞噬。
她也要和他一起被吞噬。
“哥哥,我早已看清了我的內心。”
從什么時候呢?
或許是學校里的花架上,紫藤蘿花盛開,匯聚成瀑布的時候。
或許是那一墻的美雪公主盛開的時候,她心里的花也開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情竇初開的時候,你剛好在這里。
我怎么能不愛上你?
“你呢,你看清自已的內心了嗎?”
“別扭的人。”
夏聽晚看著他,心里想道:“阿深哥哥,你再接我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