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收起手機,嘆了口氣。
他起身往回走。
群演的戲份下午就結束了,他早就可以離開。
只是想著多學點東西,才一直留到現在。
追風傳媒在影視城旁邊,有一棟酒店式公寓樓。
規模很大,演員們基本都住在這里。
公寓樓最頂層是一個水吧。
售賣酒水、咖啡、奶茶等飲料。
水吧外是一個露天觀景臺,這里風景很好。
累了的話,旁邊還有月亮型的吊椅,可以搖晃的扶手椅,以及秋千等等。
因為工作節奏很快,大部分人覺都不夠睡。
所以大家下班后,基本都是回房間補覺。
這個地方很少有人來。
倒成了散心的好去處。
林見深坐著電梯來到了頂層。
他在吧臺要了一杯檸檬水,坐在扶手椅上,望著天空,慢慢搖著。
人生充滿假象,唯有痛苦再真實不過。
女生可以對愛情充滿幻想,眼里全是美好。
但男生不能不懂事。
而他又不止是男生這么簡單。
他還是她的哥哥,甚至有些時候,還扮演著她父親的角色。
他又開始思考到底該如何掙脫泥潭。
假如臥底成功了,他有沒有能力,給夏聽晚一個安定、幸福的生活。
他能不能成為一個優秀的丈夫。
或許是他不需要想這么多,夏聽晚已經有了心儀的男孩子。
暝色入高樓,樓上有人愁。
他現在已經不窮了。
金靂的工作很出色,把團隊管理的很好。
畢竟曾經是管過星軌酒吧的人,管這些對他來說并不難。
作為團隊老大,林見深能拿到抽水的比例是最高的。
源源不斷的財富向他滾來。
但用在夏聽晚身上的錢,基本都是干凈的。
追風傳媒不愧是頭部企業,爆款頻出。
他參演的第一部戲就爆了。
按分成算,哪怕只是一個群演,收入也比以前高得多。
可是,他現在依然不快樂。
遠處的欄桿旁,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一個女人。
有些人,單從背影上看,就知道絕對是個美女。
她的肩頸線條流暢,腰肢纖細,比例恰到好處。
這樣的身材,一定要花很多心思保持。
這個女人似乎也在難過。
林見深從小就對周圍人的情緒,有非常敏銳的感知力。
她沖著電話說了些什么,林見深聽不清。
也沒心情去偷聽。
原來這樣的美女也有無法排解的煩惱。
眾生皆苦,無論貧富。
椅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晃不走心里的愁緒。
旁邊忽然傳來一陣香風。
林見深側頭,發現女人在他身邊坐下。
她穿著一件白色緞面的休閑襯衫,下面是一條同色的裙子,裙子開著低衩,能看到膝蓋下一小截白玉般的小腿。
她腰上系著一條黑色裝飾用的細皮帶,讓身上的色彩又豐富了一些。
妝容精致,是那種濃顏美女,像以前的港星。
只是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倦意。
見他扭頭,她開口打招呼:“林先生,好久不見。”
“我們還挺有緣分。”
林見深詫異道:“鐘冉?”
鐘冉笑道:“我聽人說,最近來了一個很有潛力的新人,叫林見深。”
“我還以為是重名呢,沒想到真的是你。”
不管怎么樣,遇到老熟人,總算是一件算的開心的事。
林見深從椅子上坐起來:“其實我根本沒什么經驗。”
“說是有潛力,只是別人給我面子罷了。”
鐘冉思考片刻,說道:“林先生,如果你想在這一行長久的發展下去,就要找到自已的人設。”
林見深道:“那還要請鐘小姐指教。”
鐘冉道:“和長劇不同,短劇劇本同質化十分嚴重。”
“你要想出彩,就要找到自已的定位或者說是自已的賣點。”
林見深點頭道:“有道理。”
鐘冉道:“舉例來說,大叔賣的是成熟穩重,小鮮肉賣的是陽光帥氣。”
“女演員賣的是清醒獨立。”
“劇本不過是工業化的流水線,用一些爽點,把這些賣點結合在一起。”
林見深道:“鐘小姐,那你的人設呢?”
鐘冉抿了一口手上的咖啡:“我以前賣的是演技,現在賣的是我這張臉。”
兩年前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林見深就知道了她差點兒被潛規則的事。
進了公司以后,又聽說了許多關于她的流言蜚語。
有些人明面上看著正經,背后甚至在揣度她被資方用什么姿勢……
“鐘小姐,”林見深斟酌著開口,“人生像海浪,有起有伏。”
“痛苦是藝術的土壤,也許你能從這里獲得突破。”
鐘冉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林見深點頭。
鐘冉思索了一會兒,笑了笑:“有點意思,林先生。”
林見深擺擺手:“鐘小姐別介意我胡說就好。”
談話時盡量不要交淺言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可能會引起鐘冉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所以林見深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要不我們繼續說人設的事情?”
鐘冉道:“其實這些東西就像某些商品,看似光鮮亮麗,實則一碰就碎。”
“所以你在找到自已人設的同時,還要找到自已的優勢,也就是核心競爭力。”
“另外,不要試圖挑戰自已的短板,短板需要很長時間去突破,這一行的節奏很快,不會給你這么多時間。”
林見深端起檸檬水,向她舉杯:“我現在知道為什么很多行業都需要一個領路人了。”
“聽君一些話,勝讀十年書。”
鐘冉用咖啡杯和他碰了一下。
鐘冉嘆了口氣,忽然有些悲觀:“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這行還能做多久。”
她的事業全毀了。
演短劇雖然也火了幾部,但和之前,差距巨大。
當年很多不如她,卻選擇了妥協的人,已經拿了許多大獎,在紅毯上拋頭露面,名利雙收。
鐘冉將咖啡杯握得更緊了一些:“不過如果回到當年,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不會向潛規則低頭。
林見深道:“不求聞達于世,但求無愧無心。”
“這個社會很多人的底線越來越低了,有時候倒顯得恪守底線的人似乎很蠢。”
“不過這不是你的錯,而是他們的錯。”
鐘冉點頭:“也只能這么安慰自已了。”
有底線和不甘心,并不沖突。
既然她主動提起這個話題,林見深也沒了顧忌:“鐘小姐,你恨那個人嗎?”
鐘冉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笑了笑:“丁永華啊,不恨是不可能的。”
“不過其實就是沒有他,也會有趙永華,王永華之類的人。娛樂圈比你想象的要骯臟。”
林見深又問道:“他很喜歡潛規則別人嗎?”
鐘冉冷笑道:“他禍害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丁永華絕對是條大魚。
而且品行不端,是非常合適的目標。
就是一時沒想到該怎么把他釣起來。
如果鐘冉愿意配合,成功的概率或許很大。
但是他不應該把鐘冉卷進來。
林見深緩緩道:“鐘小姐,人在做,天在看。”
“我想,他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鐘冉道:“雖然知道這種說法太過縹緲,但你這樣說,我還是好受了一些。”
“希望我們有合作的機會,林先生,我要回去睡覺了。”
“難得今天收工這么早。”
林見深點點頭:“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