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瑞看著新增的【效果2】,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破邪?判定標準由我自己決定?這……自由心證嗎?』
『所謂的“劍主”應該是我沒錯。那也就是說,只要我認為某物是“邪”,赤霄劍就會將其判定為“邪”,然后鋒銳度提升一至十倍?』
『這判定機制也太主觀了吧?不過……倒也方便。』
他握著劍,感受著劍身中隱約流轉(zhuǎn)的、與他體內(nèi)城隍神力隱隱共鳴的赤金鋒芒,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試試?
羅瑞抬起頭,目光掃過校場外遠處的山巒。
最終,定格在東北方向約千米外的一座孤峰上。
那山峰不高,約莫百余丈,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在山脈中并不起眼。
羅瑞舉起赤霄劍,劍尖遙指那座孤峰。
心中默念:
『此山擋我視線,礙眼。是為——惡山。』
念頭落下的剎那,赤霄劍身驟然亮起!
原本只是微弱的赤金色光芒,瞬間暴漲!劍鋒處,一道凝練如實質(zhì)的赤金色劍芒吞吐不定,隱隱發(fā)出低沉的劍鳴!
羅瑞能清晰地感覺到,劍身與他之間的“聯(lián)系”更加緊密了。
仿佛這劍成了他肢體的延伸,成了他意志的具現(xiàn)。
他不再猶豫,調(diào)動體內(nèi)剛剛進階的城隍神力,灌注劍身!
然后,對著千米外那座孤峰,輕輕一斬。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道細如發(fā)絲、卻凝練到極致的赤金色劍芒,從劍尖激射而出!
劍芒破空,無聲無息。
速度卻快得超乎想象!
千米距離,轉(zhuǎn)瞬即至!
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裁紙般的聲響。
那道赤金色劍芒,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孤峰的山腰處。
轟隆隆隆——!!!
整座孤峰,從山腰處開始,緩緩傾斜、滑落!
切口光滑如鏡,仿佛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過!
百丈高的山峰,上半截沿著平滑的切口緩緩滑落,砸在山腳下,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而下半截山體,則留下一個平整如臺面的斷口,在陽光下反射著巖石的新鮮光澤。
一劍。
斷山。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遠處那緩緩倒塌的山峰,看著那沖天而起的煙塵。
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的張承宗,此刻魂火也劇烈閃爍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羅瑞手中的赤霄劍,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忌憚。
當初他與羅瑞交手時,這柄劍還只是根“燒火棍”,雖然沉重詭異,但遠沒有這般鋒芒。
可現(xiàn)在……
那種鋒銳、那種斬斷一切的意志、那種仿佛能裁定“正邪”的霸道……
讓他這鬼王之軀,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主上……”張承宗忍不住開口,聲音低沉,“您的劍……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羅瑞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赤霄劍。
劍身上的赤金色光芒已緩緩收斂,恢復成暗沉的金屬色澤。但那種與他心意相通的“呼應感”,卻愈發(fā)清晰。
『果然。』羅瑞心中暗道,『判定成功,鋒銳度與破甲提升……剛才那一劍,我甚至沒動用全力,只是隨手一揮。但劍芒的鋒銳程度,恐怕已經(jīng)達到了常態(tài)下的五倍以上。』
『如果全力催動,認定目標為“大邪”,或許真能達到十倍鋒銳?』
『這劍……有點意思。』
他搖了搖頭,將赤霄劍收回腰間。
然后看向依舊處于震撼中的眾人,淡淡道:
“荒謬的判定罷了。你們自行回城吧,我還有事。”
說完,不等眾人回應,他心念一動。
【城隍靈尊】權柄悄然運轉(zhuǎn),與腳下地脈共鳴。
身形一晃,已融入地脈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校場上目瞪口呆的眾人,以及遠處那座被一劍斬斷的孤峰,無聲訴說著剛才那一劍的恐怖。
…………
風巖城,城主府。
羅瑞從地脈中走出,已出現(xiàn)在府中書房。
他坐在書案前,鋪開紙張,提筆蘸墨。
但筆尖懸在紙上許久,卻未落下。
不是沒東西可寫。
而是……要寫的東西太多了。
軍紀、治安、經(jīng)濟、稅收、建設、民生……
一座剛易主的城池,千頭萬緒。
羅瑞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先從最緊急的軍紀開始。
他回想著上一世記憶中的某些“模板”,結(jié)合此世實際情況,開始落筆:
【石公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三大紀律:】
【一、一切行動聽指揮。】
【二、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三、一切繳獲要歸公。】
【八項注意:】
【一、說話和氣。】
【二、買賣公平。】
【三、借東西要還。】
【四、損壞東西要賠。】
【五、不打人罵人。】
【六、不損壞莊稼。】
【七、不調(diào)戲婦女。】
【八、不虐待俘虜。】
寫完后,羅瑞看著這簡短的條例,沉默了片刻。
『放在這個世界……是不是太樸素了點?』
但轉(zhuǎn)念一想,樸素有樸素的好處。
簡單,易懂,易執(zhí)行。
最重要的是與他目前要樹立的“正神”、“仁軍”形象相符。
他叫來門外候命的鬼兵,將寫好的軍紀抄錄多份。
“傳令下去:凡石公軍所屬,無論鬼兵、鄉(xiāng)勇、輔兵,三日之內(nèi)必須熟背此軍紀。三日后抽查,背不出者,鞭十。違反者,視情節(jié)輕重,鞭五十至斬首。”
“另,組建‘軍紀督查隊’,由鬼兵擔任。巡查各營,督導背誦,糾察違紀。”
鬼兵領命而去。
羅瑞繼續(xù)伏案,開始起草治安條例、稅收章程、建設規(guī)劃……
這些東西,他大多參照白石鎮(zhèn)的經(jīng)驗,結(jié)合風巖城的實際情況進行微調(diào)。
治安方面,他決定暫時沿用“鬼兵巡街”的模式。
這些鬼兵沒有私欲,不會受賄,不會欺壓百姓,只要給它們明確的指令,便是最公正的執(zhí)法者。
當然,一開始百姓肯定會害怕。
但時間長了,習慣了,自然就會接受。
經(jīng)濟稅收方面,他依舊實行“十抽二”的稅率。
這比起妖族統(tǒng)治時的“十抽六”甚至“十抽八”,簡直良心到不能再良心。
他相信,只要百姓感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民心自然會向他傾斜。
建設方面,則以道路、橋梁、水利為主。
這些都是能直接改善民生、促進貿(mào)易、提升統(tǒng)治效率的基礎設施。
羅瑞很清楚,短期內(nèi)這些措施很難產(chǎn)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他要的不是立竿見影,他要的是“動起來”。
讓所有人都動起來,讓整座城活起來。
經(jīng)濟流動起來,人心凝聚起來,信仰才能穩(wěn)固,神力才能增長。
走恐怖高壓政策當然也可以,就像一些神話傳說中,那些要求童男童女、血食供奉的邪神。
但羅瑞沒興趣。
『那樣也太無趣、太低級,也太沒挑戰(zhàn)了。』
他想要的是更高級的玩法。
是讓這些人發(fā)自內(nèi)心地敬畏他、信仰他、追隨他。
是建立一套可持續(xù)的、良性循環(huán)的統(tǒng)治體系。
是真正意義上的“神治”。
…………
接下來的兩天,風巖城在混亂中逐漸步入正軌。
軍紀條例頒布后,最初確實引發(fā)了一些騷動。
尤其是那些人族鄉(xiāng)勇和輔兵,讓他們背誦那些“古怪”的條款,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但在鬼兵督查隊冰冷無情的鞭子下,大多數(shù)人還是乖乖就范。
背不出的,挨打。
違反的,嚴懲。
兩天下來,軍中風氣明顯好轉(zhuǎn)。
至少明面上,再沒人敢公然搶劫、欺壓百姓。
治安方面,鬼兵巡街起初讓百姓戰(zhàn)戰(zhàn)兢兢,關門閉戶。
但很快人們就發(fā)現(xiàn),這些鬼兵真的只是巡邏,不闖民宅,不拿東西,甚至遇到老人孩童還會默默讓路。
于是,膽子大的開始試探著出門。
鬼兵不理。
膽子更大的,開始在街邊擺攤。
鬼兵依舊不理,只是偶爾會停下,用空洞的魂火“看”一眼攤位上的貨物,仿佛在確認沒有違禁品。
漸漸的,街道上恢復了人氣。
雖然遠不如往日繁華,但至少有了生機。
稅收新政頒布后,更是引來一片歡呼。
十抽二!
許多百姓捧著剛剛收獲的糧食、或賣貨得來的銅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跪在自家門前,對著城主府方向磕頭,口中念叨著“羅石公仁慈”。
這些愿力,絲絲縷縷,匯聚到羅瑞身上。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的城隍神力,正在緩慢而穩(wěn)定地增長。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直到第二日深夜。
羅瑞正在書房中審閱各地報上來的文書,忽然,北方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
吼——!!!
那嘯聲凄厲、憤怒、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痛苦與暴戾!
聲音穿透夜空,跨越百里,依舊清晰可聞!
整座風巖城都被驚動,百姓從睡夢中驚醒,驚恐地望向北方。
軍中更是瞬間進入警戒狀態(tài)。
羅瑞放下筆,走到窗前,望向黑風山方向。
眉頭微蹙。
『什么情況?』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三日后大軍開拔,正面征討虎王。
但現(xiàn)在看來……虎王似乎出了什么變故?
那嘯聲中,除了憤怒,似乎還有一絲……絕望?
羅瑞身為本地城隍,原本是可以感知到黑風山的大致情形的,可虎王的妖氣屏蔽了他的神念,因此只能推測。
沉吟片刻,他心中有了決斷。
既然變故已生,那就順勢而為。
他走出書房,傳令下去:
“全軍集合,提前開拔。”
“目標——黑風山。”
…………
一日一夜的急行軍。
除了留守風巖城的一半兵力,石公軍的三千鬼兵、四名鬼將、三千鄉(xiāng)勇輔兵,在羅瑞的帶領下,浩浩蕩蕩開赴黑風山。
張承宗率領一支鬼兵斥候隊,先行探路。
羅瑞則坐鎮(zhèn)中軍,一邊行軍,一邊通過魂契感知前方情況。
他能感覺到,越靠近黑風山,空氣中的妖氣越濃郁,但也越混亂。
仿佛有什么東西,將原本穩(wěn)固的妖氣攪得天翻地覆。
當大軍抵達黑風山外圍山脈時,張承宗的身影從前方疾馳而回。
他臉色凝重,魂火劇烈閃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主上!”張承宗單膝跪地,聲音干澀,“前方有變。”
羅瑞勒住馬:“說。”
張承宗抬起頭,眼中幽藍魂火明滅不定。
“黑風山……已被夷為平地。”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整座主峰,連同周圍七座輔峰,全部崩塌!山石碎裂,樹木焚毀,大地開裂……仿佛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力量,從內(nèi)部徹底摧毀!”
羅瑞瞳孔微縮:“虎王呢?”
張承宗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屬下……未能感知到任何生機。包括那虎王在內(nèi),黑風山范圍內(nèi)……再無一絲活物氣息。”
……
一天前,石嶺山脈上空。
黑龍掠空舟撕裂云層,懸停在黑風山主峰上方千丈處。
飛舟甲板上,陳柏宇負手而立,額前那對玉色犄角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身著一襲玄黑繡金紋的長袍,袍袖在山風中獵獵作響,氣質(zhì)沉靜如水,眼神卻銳利如劍,正俯瞰著下方連綿的山巒。
陳羽萱則半倚在飛舟護欄邊,依舊是一身華貴的錦繡長裙,額前玉角小巧玲瓏。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猩紅色的玉簡,眼神懶散地掃視著下方山林,嘴角噙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
“哥,這破地方真的會有玩家?”
陳羽萱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我用‘血怨共鳴’探查了三遍,連一絲業(yè)力波動都沒感知到。要么是根本沒有紅名玩家,要么……對方有很高明的隱匿手段。”
陳柏宇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十二名玩家進入此劇本,除了我們兄妹,目前只找到兩個落單的。剩下九人下落不明,其中很可能包括羅瑞。”
提到“羅瑞”二字時,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陳羽萱撇了撇嘴:“我查出來的那家伙滑得像泥鰍,上次在后室劇本讓他們幾只老鼠跑了……沒想到這次又撞到他,等抓住后,我非好好玩上三天三夜不可。”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病態(tài)的興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柄薄如蟬翼的小刀。
陳柏宇微微蹙眉,但最終沒有說什么。
妹妹的性格扭曲,他心知肚明,也自覺有愧。
愧疚轉(zhuǎn)化為縱容,只要妹妹開心,只要她能發(fā)泄心中的怨恨……其他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