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耿超問醫(yī)生：“你們這兒不是有血清嗎？怎么會救不過來呢？”
醫(yī)生說：“根據(jù)你們的描述，我們初步判定是綠曼巴風蛇，但也有可能是誤判，不夠準確。再有一個，傷者的體質(zhì)對蛇毒有嚴重過敏反應，送到時已經(jīng)休克。”
孟夏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溫霞抱著她，自己也忍不住落淚。
早上她們幾個人還一起在食堂吃早飯，在辦公室里聊天開玩笑。誰也沒想到，只是去摘個豆角，就天人永別了。
杜姍姍是個樂觀的女生，做人事工作周到又懂變通，與同事們的關系都很好。共事幾年，大家都有了深厚的情感。
愿意到伊圖斯瓦工作的女生，大部分人原生家庭都不太好。同病相憐，使得她們更珍惜這份難得的情感。
駱慶涵和耿超看著哭得傷心的兩個女生，對朱江說：“你先把她們送回營區(qū)去，別又出什么意外了。”
朱江去扶孟夏：“先回去吧。”
他說話時聲音也哽住了。
孟夏站起來，眼前一片眩暈。她哭得有些脫力了，眼角和臉上全是淚痕，即狼狽又心酸。
駱慶涵安慰她：“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上午幾個人在辦公室聊天，聊到最近食堂伙食，大家說最近吃膩了炒豆角和涼拌豆角，決定試試腌豆角。
杜姍姍回應得很積極，吃完飯就拉著孟夏一起去。
孟夏并不想去，杜姍姍對她說：“你最近的情緒過于消極，需要多做一些事情來調(diào)節(jié)。”
她就跟著一起去了。誰曾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孟夏的哭聲比說話聲還大：“要不是想讓我開心一些，她就還好好的。”
耿超安慰她：“這是意外。她對蛇毒嚴重過敏，這是最致命的。”
被咬，送達馬魯?shù)闹袊t(yī)療隊，也不過半個小時而已。
朱江對孟夏說：“我先送你們回去，駱總和耿經(jīng)理在這兒商量后事。”
孟夏搖搖頭：“我想見她一面。”
醫(yī)生看她狀態(tài)不好，勸道：“還是不要看了吧。”
溫霞走過來說：“我也想看看她。”
醫(yī)生看駱慶涵，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那就看看吧，都是朝夕相處的同事。在伊圖斯瓦，死亡是常有的事情，沒什么可怕的。“駱慶涵說。
醫(yī)生：“那你們跟我過來吧。”
他先走，幾個人跟在他身后，孟夏和溫霞兩人相互攙扶。
病床上已經(jīng)蓋了一張藍色的布。
醫(yī)生伸手指向病床：“你們看吧，看完了出來簽個字。”
幾個人屏住呼吸，面色凝重。過一會兒，駱慶涵掀開藍布，聲音沉重：“看一下我們的同事杜姍姍吧。”
孟夏看到杜姍姍的遺容，再次失聲痛哭。她雙眼緊閉，面容臃腫嘴唇發(fā)紫。
溫霞叫她：“姍姍，你醒醒，別走啊！就快回家了，你醒醒啊！”
朱江別過頭擦掉眼淚。
醫(yī)療隊的幾個醫(yī)生聽到病房里的哭聲，神情肅穆，沒有過來打擾他們。
孟夏再次哭到脫力，雙手緊緊地抓著病床旁邊的扶手。她為杜姍姍的離去悲傷，也為在伊圖斯瓦的年輕姑娘悲傷。
她不害怕死亡，死亡是生命的終點。
她想起許文娜。
不到一年的時間，她在伊圖斯瓦失去了兩個好朋友，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知道。
駱慶涵說：“好了，回去聯(lián)系她的家人，商量后事吧。”
溫霞嘆氣道：“不知道她的家人愿不愿意來。”
杜姍姍的家在東南一個落后的小縣城，她在家里排行老二。哥哥離異，在外面打工，把孩子留給父母帶，下面還有一個妹妹。
前男友跑路之后，父母知道她擔保欠債，除了訓斥沒幫一點忙。
她到伊圖斯瓦來，也鮮少跟家里聯(lián)系。有一次聚餐喝多了，她哭著說：“還完債了要回去，站在父母面前，大聲告訴他們我很厲害，我沒有連累他們。”
耿超說：“回去聯(lián)系了再說吧。”
幾個人分乘兩部車子回去。在路上，孟夏神情繃得緊緊的，沒有開口說話。
回到營區(qū)，安欣蕾和其他員工都站在辦公樓前。
駱慶涵下了車，沖大伙搖搖頭：“我們的同事杜姍姍去世了。”
“啊？”眾人臉上皆是吃驚的樣子。
安欣蕾不太相信，走過來找孟夏和溫霞，看到她們臉上殘留的淚花，她的眼淚立馬流下來：“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明明上午都還好好的。”
孟夏沒有回答她，慢慢地向宿舍方向走去。
開門進屋，她躺到床上。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杜姍姍的身影。
不知道躺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她聽到有人在敲門。
她不想起來，她剛才夢到許文娜和杜姍姍，她們跟她說想回家。她還沒來得及回復她們。
她坐起來，對敲門的人說：“門沒鎖。”
推門進來的是余靜怡，她眼睛紅紅的。
“怎么了？”孟夏虛弱地問。
余靜怡坐到椅子上，雙眼無神：“心里難受。我常常想，如果我死在伊圖斯瓦，我的家人會來接我回去還是把我的骨灰直接扔進河里？”
孟夏用盡力氣抱住她：“我?guī)慊厝ィ涯惴旁谒沙翘一ㄉ缴系幕塾X寺。”
“如果我死了……”她輕聲說，“你們也把我?guī)セ塾X寺。”
余靜怡拍拍她的肩膀：“我們不能死，我們都要好好的。”
駱慶涵親自聯(lián)系了杜姍姍的家人，她的哥哥說要來伊圖斯瓦見妹妹最后一面。
公司走外派員工救助金通道，幫他訂最快到伊圖斯瓦盧納安的機票。
隨后把杜姍姍的遺體運回來，在會議室布置靈堂。
孟夏和溫霞、安欣蕾幾個女生去附近村莊剪了許多野生的金櫻子花，扎成花環(huán)和花束，擺在靈柩旁。
杜姍姍生前很喜歡這種花。說它跟月季和玫瑰是親戚，卻沒有它們那么嬌貴，只要有一點土壤就能肆意生長。
金櫻子花濃郁香氣，沖淡了死亡的哀痛。
第三天下午，杜姍姍的哥哥杜強到達明陽礦業(yè)營區(qū)。一進靈堂，他就跪在靈前呼喊妹妹的名字。
孟夏幾人見到這個情形，又忍不住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