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訣握著腰間未出鞘的佩刀，徑直走到蓮花池旁，他居高臨下看著水中人，“敢在皇上面前拔刀，陳國公好大的膽子，怕不是還想謀反。”
“微臣不敢。”陳國公撐著岸邊石頭，沖著宣文帝方向喊了一句。
“皇上說了，讓你在水中好好泡泡，醒醒腦子。”崔訣說完，給旁邊兩名侍衛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名侍衛上前，一腳踹在陳國公肩胛，陳國公被踹得往后瞟去。
沒了陳國公阻攔，周氏再次抓住裴宴寧裙擺，“裴三小姐你知道什么？”
裴宴寧蹲下身，視線與周氏齊平，“我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在江南生活時，聽鄰居家老嫗說過一個故事。”
蹲著不舒服，裴宴寧整理一下衣裙在草坪上席地而坐，“老嫗去江南生活之前，曾在京城大戶人家當過嬤嬤，她非正常離開，來到江南生活，而是逃命來的。
老嫗說起一大戶人家，主母和小妾同時懷孕，主君更喜歡小妾，常常忽略主母，主母因妒生恨，趁著主君不在家偷偷給小妾下毒。
小妾雖被毒死了，但孩子生下來。
主君回來后，雖生氣，但礙于主母家勢力不好直接發作，為了給亡死妾室報仇，主君算計主母提前早產，等主母生下孩子后，把兩個孩子偷偷調換，主母所養的孩子實則是小妾所生。
主母生的孩子又被主君以小妾孩子名義送到主母身邊教養。
事發之后，主君害怕事情暴露，把此事所有知情者殺人滅口，老嫗就是其中一名知情者。
老嫗發現及時，提前離開那戶人家，逃過一劫。
只能偷偷躲在江南生活。”
“我今日見大老爺與夫人長得并不像，便想到這個故事，提醒夫人一句，但夫人千萬不要對號入座，只當聽了個故事就好。”
裴宴寧說完，深藏功與名地站起身，順手拍了拍衣服上沾著泥土。
周氏癱軟倒在地上，雙眸略顯空洞，整個思緒像是陷入回憶之中。
困在水中陳國公一臉急色，他好幾次試圖爬上岸，都被守著侍衛阻止。
當時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都被他滅口，怎么還會有逃出去的老嬤嬤，還恰巧被裴宴寧知道。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不等他想明白，周氏眼神聚焦往大老爺和他身邊瘸腿小廝看去。
之前她從未發現，大老爺與她長得并不像，眉宇之間倒是與那個死掉小賤人有些相似。
相反，瘸腿中年與她倒是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極了她。
她從前怎么從未發現這些細節。
她不僅把所有好資源都給了小賤人的孩子，還生生折了自己孩子這么多年，甚至打斷他一條腿。
想到這些，周氏臉上滿是痛苦之色，瞳孔閃過懊悔情緒。
哪怕被換了孩子，只要她對那個孩子好點，他就少受些折磨。
周氏捂著胸口，難受低吼出聲。
見狀，陳國公瞬間急了，隔著遙遠距離喊道，“冉冉不要相信裴宴寧說的話，她故意挑撥我們夫妻之間關系，以此來報復我們國公府。”
“你若是相信了，只會讓丞相府高興。”
“冉冉我可以和你保證，我早年確實喜歡過香菱，自從她死后，我的心里只有你。”
周氏慢慢從地上爬起，看向陳國公的眼神只有恨，沒有愛。
她挪動到荷花池邊，幾乎低吼出聲，“陳駿你有沒有換過我和香菱的孩子？”
陳國公不假思索道，“沒有，我絕對沒有換過孩子。”
“你發誓，如果你換過我和香菱的孩子，你就不得好死，香菱生的那個小賤種也暴斃而亡。”
陳國公游到岸邊，試圖去牽周氏的手，被周氏一把甩開，“陳駿你發誓呀。”
“冉冉你不要被裴宴寧蒙蔽了，她是故意騙你的。”
周氏看著陳國公還在不斷哄騙她的嘴臉，她嘲笑出聲，笑的眼淚都流出來。
陳國公心口一沉，不等他再開口辯解，周氏面色一冷，眼疾手快搶過侍衛手中佩刀，刀尖對準陳國公面門，“你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
“你根本不敢發誓，你害怕連累到小賤人的孩子。”
“我以為這些年你從未提起過香菱是把她忘記了，一心一意想和我過日子，到頭來是我自作多情。”
“我一點一點試探折磨她的孩子，你也不管不問，讓我以為你不在意了，連她生的野種也不在意了，沒想到我折磨的是我的孩子。”
“我還把我最恨小賤種當親生兒子撫養，給他最好資源，娶的是能給他助力妻子，甚至還幫她的孫子謀求世子之位。”
“我在你眼中就像個笑話，每天看著我折磨自己的兒子，捧著香菱的兒子你特別痛快，特別有報復快感。”
“陳駿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看上你，嫁給你，還傻傻地被你洗腦。”
“你既然對我不仁，就不要怪我對你不義了。”
“你為所有人謀劃，從未為我們母子謀劃。”
陳國公還在試圖威脅周氏，“世子爺的位置我給了你的兒子，你總要為世子爺考慮考慮吧。”
周氏瞬間笑出聲，拿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你把世子之位給老三，是因為那個賤人吧，不要以為我不知道，范氏那個賤人長得像香菱，你就把你沒給香菱的，都補償給那個賤人。”
“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兒子，可你自始至終保護的都是范氏那個賤人，還有香菱生的那個賤種。”
“我一旦死了，世子爺的位置還會是我兒子的嗎？”
“你一心謀劃讓我死，讓我頂罪，那大家一起死好了，都不要活了。”
周氏一副同歸于盡神情。
從前她一心覺得國公爺心里有她，就算對身邊事情有所懷疑，最后被自己自欺欺人揭過。
范氏進門時，她隱隱覺得與之前小賤人有些相似，但國公爺都允許她欺負香菱生的孩子，就算國公爺偏心范氏，偏心陳暉，她都沒有多想。
最終落了個眾叛親離。
周氏丟下手中長刀，搖搖晃晃來到宣文帝面前。